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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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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确定要去萧府的婚宴,秦黎便着人回了帖。

可惜到了婚仪这日,天公不作美,卯时尚灰蒙蒙的天,到辰时出门时便沉沉地压了下来,铅云低垂,不见半丝日光。

马车摇摇晃晃地朝萧府行去,秦黎端坐车内,盛装齐整,只顾着盘算如何找到那花匠,并从他身上套出消息,至于眼瞥见同车的谢瑾为何心不在焉,也只当这位大爷眼高于顶,或是与萧家三公子有过什么龃龉,并不以为意。

不过说起来,今日这喜宴的主角萧子棠,盛传他生母乃曲坊伶人,萧家不忍骨血流落在外,方让他认祖归宗,先前一直养在兰陵,也是近年才进京入仕。

按照他这身份,婚礼实不该奢靡逾制,大操大办,连谢瑾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相请而来,可他姓萧,而他父亲是萧创。

兰陵萧氏,名德相望,自古豪族,现如今当家的就是左相萧创。

他在官场上对上揣摩圣意、侍君以恭,对下恩威并施、驭下有方,深谙朝堂之道,加之出身不低却无半分世家子弟的骄矜之气,拉拢寒门,左右逢源,滴水不漏,正因如此,圣上对他信赖有加,屡委以重任,他亦不负圣望,一路扶摇直上,终至权倾朝野。

所以就连一个外室庶子的婚宴,京城的高门显贵皆都知晓,除了谢瑾这种目中无人的公子哥,其余或熟或陌,都来齐齐赏脸。

门第高的卖个面子,门第低的人则借此攀附权贵,结交人脉。

虽然秦黎早已料到今日来客众多,但当她走下马车,见到萧府大门敞开,宾客们如同鞭炮般络绎不绝地串在一起等燃时,心中还是一惊。

秦黎随谢瑾将请柬递上,那管事的接过来一瞧,目光在谢瑾脸上停了一阵,“谢……谢公子。”他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是我。”谢瑾语气松松散散。

那管事片刻的失态之后,面上很快又换上惯常的客气笑容,说了句“里面请”,又稳稳接过二人随上的礼。

他目光扫过秦黎身后小厮捧着的那两盆花,便要伸手去接。

秦黎含笑推辞道:“这是两盆珊瑚台牡丹,一盆姚黄,一盆魏紫,是城里的老花匠,在暖房里足足养了两年,才养出这两盆矮桩矮干的,正为庆府上公子大喜,府上花圃在何处?我亲自送去并交代照拂,免得底下人毛手毛脚,碰掉了花苞,那这心血可就算白费了。”

那管事听她说得郑重,又低头细瞧那两盆花,枝叶虽在隆冬却仍青翠油亮,枝头缀着几个饱满的花苞,外瓣微微透出黄紫之色,一看便知是名品。

但他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并不显得如何惊诧,只含笑应道:“夫人有心了,这大冷天的寻得这等稀罕物,着实不易,花圃在后院西南角,只是今日前头忙乱,我差个丫鬟领夫人前去,免得绕了远路。”

几人入府,跟在那丫鬟身后。

谢瑾目光落在那两盆牡丹上,嘴角一扯,他没想到秦黎竟还自备了礼,讽道:“这花儿倒是好花,拿回来我还没得着赏过一回,倒先便宜了萧家。”

他哼笑一声,“送到这儿来,真真是糟蹋了。”

秦黎面不改色道:“好歹我们顶着谢家的名头出门,礼数上总不能叫人挑了错处去。再说——”

话音未落,她们一行穿过仪门,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萧府前院早已搭起了彩棚,红绸翻飞,喜字贴得满目皆是,远远近近皆是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才走了几步,便不断有人迎上前来拱手见礼,“二公子”,“谢兄”之声此起彼伏。

秦黎一一回罢了礼,眼角余光往谢瑾那一溜,不紧不慢接上说:“与萧家结个善缘,往后也好相见,我这不都是为了夫君着想么?”

谢瑾脸色变了又变,咬牙切齿道:“我不来,你偏要来,你可真是为我好。”

秦黎无辜地眨了眨眼,一边朝来见礼的人点头,一边道:“我可是盼着夫君仕途顺遂,步步高升呢。”

她说完,忽话音一转:“不过我倒好奇他们怎么都会认识你?”

也是奇了,不提那些官眷,一路上萧府不论是捻蜂扫洒的小厮,还是端盘递水的仆妇,竟都能在这众多宾客中准准叫出他谢二公子的大名,朝他致礼。

谢瑾镇定自若道:“来得勤,出些风头,你也可以。”

秦黎没多问他这风头到底出得有多大,只暗暗将他这番实用的处世道理记在心下,想着什么时候亲自实践一番。

她将手浅搭在谢瑾臂上,想借此沾些贵光,二人拐向西厅时恰好迎面撞上一人。

这人一身月白锦袍,眉目疏泠,翩然如玉,立在满堂红绸喜色之中,像一幅误挂在热闹里的淡墨山水。

秦黎搭着的手感觉到谢瑾臂上的肌肉微微一紧,随后听他开口,语气却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崔兄。”

竟是崔襄。

崔襄闻声顿步,见是谢瑾,弯起唇角,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熟不拘礼的随意:“阿瑾,许久不见,你今日怎么会来?”

“陪拙荆而来,”谢瑾故意介绍道:“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崔襄崔大人,是我昔日在清宁书院的同窗,比我早入学两年,亦是我大哥的至交好友。”

“我见过的,”

秦黎话出,二人齐齐朝她看去,但秦黎却欠身行礼,解释道:“上次醉音楼一案,正是崔大人明察秋毫,还我清白。”

崔襄立在几步之外,目光自秦黎面上掠过,“不敢居功,那二人本就与弟妹无冤无仇,弟妹向来不惹是非,怎么会去淌这趟浑水?你本就无可指摘,我不过依律断案罢了。”

本是寒暄的场面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在替她撇清干系,可不知怎地,秦黎却听出一番莫名其妙的嘲意,一如他那日公堂之上,显山却不露水。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崔襄又不疾不徐地续了一句:“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弟妹能择檐而避,不沾风雨,这样最好,少了许多麻烦。”

这次秦黎听清楚了。

眼前这位崔大人,是谢暄的好友,岂不是在怪她那日只顾为自己避过,却没为谢暄提供证词,证明他叛国之事是遭人陷害,另有根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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