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深夜候到清晨,宵禁早就过了,报晓鼓却迟迟不鸣。
鸡鸣犬吠渐起,日光渐照大地,城内各户却大门紧闭,街上空无一人。
原定的计划里,卯时本该是新城主率队鸣锣告示、贴榜换旗、宣示易朝之时,可眼下却毫无动静。
将帅再也按捺不住,冲过拦着他的守城军,直奔城门楼而去。
熹微日光尚且照射不到台阶下,待他拾阶而上,才发现有血流密密麻麻、蜿蜒而下。
上边,竟是另一队人马的尸体。
下一瞬,他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南城门外,只剩风啸,杳无人迹。
久等不到将领归队,蒙国军开始骚动起来。
高成平站在城楼上,俯视人头攒动的蒙国军,心中暗叹君上真是料事如神。艾迪亚果然只派了半数蒙军来南城门。
如此一来,即便他们人数不占优,但却占着地利,足以以少搏多。
这群蒙国人,没了将领便是群龙无首,毫无章法。怎么可能战得过他这支训练有素、同心协力的亲兵。
高成平信心满满,摘下铁覆面,大声喝道:“围剿异军,保卫河山,一个都别放走!”
守城军纷纷摘下黄旗,攻守易势,瞬间便将蒙国军围得水泄不通。
兵戈相碰,厮杀怒吼之声不绝于耳。
但没了将领统率的蒙军,如一盘散沙,一击即溃。
高成平胜得毫无悬念,留下一队人马收拾残局,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往西城门赶去。
日光渐明,哪怕报晓鼓未响,明眼人也知宵禁已过。
更何况,西城门处的动静可谓非同小可,地面都被震得颤抖起来。
陆陆续续有百姓从家门中探出头来,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是每个人一开门,都被自家门上插着的木刃吓一大跳。
木刃下扎着张字条。
【新城主通蒙欲反,旧城主困西城门外,急援】
有胆子大些的人,抄着家里的菜刀赶到西城门,正见城门被撞得哐哐响,城内有一队官兵死死抵住城门。
守门军的身后,有一队身着盔甲的蒙军列阵防守。
而这群蒙军所面对的,是一群衣着各异的百姓。
冲在最前面的,是两名身无片甲的女子。
一位穿着艳丽,十分惹眼。身姿如蝴蝶般轻盈,翩飞在战场之中,轻轻松松便夺下蒙军首级。
一位穿得素净,一身竹叶般淡雅的绿衣,已被红色的血迹溅染。身形如鬼魅般变幻莫测,时而伏地躲闪,时而腾跃进攻,叫人难以招架。
更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在一旁替这两名女子掠阵的将帅。
是高将军!
纸条上写的竟是真的!新城主真的通蒙欲反!
百姓奔走相告,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消息便传遍全城。
聚集在西城门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手中虽无像样的兵器,但却都抄着家里的菜刀、锄头、扁担等,加入了对抗蒙军的队伍之中。
蒙军逐渐落了下风,却仍死守不退,双方陷入胶着。
但平民百姓终究比不得正规军,他们没受过训练,更不知如何保护自己。
渐渐的,不少百姓受了伤,捂着伤口退至一旁。
城外的部队攻不进来,城内百姓的折损又太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落云拍拍月瑶的肩膀,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月瑶便心领神会,掩护她离开。
绿色的身影跃离西城门,掠过封城上空,最后落进城主府内。
城主府上下乱成一团。柏家的爪牙围堵住大门,府内家眷皆被绑到院内,哭喊声和求饶声不绝于耳。
落云不忍细看,趁乱闪进艾迪亚房中。
这回见着她,艾迪亚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对落云的到访毫无惊讶之色。
落云扫视一圈,见屋内并无旁人,才道:“他们为何围在你府内?罗回翎呢?”
艾迪亚端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手中的令牌:“许是跑了。”
落云叹口气,躬身抱拳:“公主,如今大势已去,再僵持下去没有意义。”
艾迪亚抬眼看她,眼神淡漠,心如死灰:“然后呢?你来是为嘲讽我的?”
“我绝无此意。”落云惊讶地望着她。
“那你来做什么?”
门外的叫喊声渐渐停歇了。
落云上前,攥住艾迪亚的手腕。
“我来,是助你脱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