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公文袋换了一只手,“你还有事?”
“今天局子里的事……”
“我托人处理了,本来也是小事,不会留案底。”
沈确长舒了半口气,但是眉头仍旧皱着,想问问他跟姐夫说了没,又不敢开口,怕问了还提醒了人家,回头又专门去告诉他姐夫一声。他虽喝了酒,不过庆幸只麻痹的身体,还没有麻痹脑子。
“你家里人不知道。”
路灯下有几只蛾子飞过去,沈确眼皮动了动。
“不过下次不一定会有人捞你。”
这话说的不算重,甚至算不上是教训,但是沈确听着,比他父亲骂他还让人羞恼。
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撑场面的话来,但是咕哝半天挤出来一句话,倒像是在认错:“不会有下次。”
“嗯,周一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说说你上周逃的三天课。”
“……”
沈确摸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小满看着自家爷面红耳赤的问他是不是发烧了。
他借口醉意叫丫鬟把灯关了,像块儿手帕摊在床上,心中滋味儿难言的很。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是也是要面子的,如今恐怕在别人眼里,他和体面沾不上一点干系了。
向他讨鼻烟壶来雕刻,是一桩。
到局子里捞他,又是一桩。
如今逃课又是一桩。
这样两次三番,人也要丢无可丢了……
但是话说回来——
沈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到时候,穿什么去?
母亲才在百货里给自己买了一对镀金的袖扣,那光泽和质感……
兀地摇了摇头。
当然是校服啊!蠢货!
他烦躁的蹬了一脚被子骂道:被叫到办公室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已经落得了那等形象,还要穿的花里胡哨叫人抓了典型去,更是要罄竹难书了!
装乖!必须装乖!
之前的校服已经很久没穿过了,恐怕不合身。
早起定叫小满给我再订两件校服去!
城南的公寓楼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木头楼梯向上攀登。
杜润声手里拿着钥匙,步子快一些,也更沉。邱尺峨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落两个台阶。
楼道里的灯已经瞎了一半,勉强看得清脚下,到了门前,杜润声定住了脚,没有开门。
这是父亲给他租的画室,有时候老师会来这里给他上课,有时去家里,平时没课,钥匙由他自己拿着,这地方僻静,也不临街,夜里如入无人之境。
“你到了,那我先回了。”
邱尺峨的声音比他的脚步声更轻。
杜润声转过头看他,瞧见几分局促,一如那喝了酒的畜生朝着他发疯时候那样,像受惊的小兽。他今天穿的衣服没有一丝褶皱,看得出精心收拾过,头发也规规矩矩的梳着,想来也是想体体面面的混进那上流的人堆里,不叫人看轻了去,谁料竟遭遇这样的结果。
他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
“进去歇会儿吧。”他拿起钥匙将门打开。
后面人犹疑着跟了进去。
画室里空旷,墙上的墙纸是浅绿色,地上的地毯铺的很厚,踩上去没有声响。角落里零散堆放的画靠着放画材的柜子,墙边的画架旁边放着一把躺椅,一只小方凳。
杜润声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动作有些烦躁。
“今天……实在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找到半瓶酒,他没回头,继续翻着杯子。
“我不该去的。”邱尺峨低着头,“若我今天没去,你与你的朋友也不会这样下不来台。”
“分明那人胡搅蛮缠,和你有什么相干?”
他没找到酒杯,将手中的瓶子重重的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力气大了些 ,发出一声撞击:“今天是我带你去的,是我没有护住你,还害他……算了。”
他还是没有找到杯子。
邱尺峨安静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拿起酒瓶递给他:“沈五爷,他是个顶好的人。”
“我知道。”
杜润声伸手去接,却触到了冰凉的手指。
就那么一下,轻轻的。
却让他不想松开。
诺大的公寓里,静的可以听见回声。
他抬起头,看见他也望着自己。
那双无辜的眼睛里,有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却又仿佛很坦荡的东西。
他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可惜,在那个人面前,他连这样的眼神都不敢露出分毫。
他握着他的手,倾身将他拉过来,用鲜有的粗暴将他抵在墙上,像暴雨一样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