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钟陟屺在心里骂得太过分,惹得屏幕那头的谢梁予精准接收信号。
猝不及防来了一通电话。
钟陟屺攥着手机,屏幕闪光映射出他僵硬的下颌。
四周偶有警笛声刺破铃声,又很快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吞没。
他手机响了又响,指骨泛白,却始终旁若无人地盯着屏幕。
方笑如坐他一侧,用余光瞥了眼他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叙利亚。
好奇怪的备注。她想。
应该是诈骗电话。因为她觉得,钟陟屺不像是会开冷笑话的人。
嗯。她笃定点头。
就在她觉得不接也无碍时,钟陟屺的手机屏幕迅速跳动一下,对方挂断了电话而后闯入眼帘的是两条白框消息。
偏偏,她看到了第二条。
脸颊霍地红了。
末尾那个tao字像颗火星点子,烧得她耳尖发烫。
她慌乱偏过头,无意识地举起面包。
只是尚未咬下一口,却沾得右边嘴角都是白色果酱。
没管,接着咬下一小口,囫囵嚼着。
她还没意识到,钟陟屺俨然从愣神中回望。
察觉男人冷不防投来的目光,她压根不敢回望。
人处于尴尬状态就会变得仓皇,她也不例外。
一个劲儿往嘴巴里塞面包,脸颊绯红,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一地儿眨巴眨巴。
“好吃么?”钟陟屺带着笑地问。
她忙悬起右边儿手臂,手掌刚好遮住侧脸,含糊不清点头:“…特别甜。”
费了好久才把面包渣子吞咽干净,一偏头便撞见钟陟屺眉眼揣笑地看着她,方笑如不明所以:“别告诉我,叔叔你也想吃。”
男人摇头,一言不发,将手纳入裤兜。
想到他屏幕那条消息,方笑如顿时打起十二分警惕。
暗忖,这男人又想耍什么花招?
“等等,”她紧紧盯着他,后背绷紧,心脏提到嗓子眼儿,“警局就在后面,你是坏蛋也不可以在外面动手。”
钟陟屺没解释,而是倾身靠来。
他从西裤兜里带出一包外文牌子的纸,撕开包装袋,抽出一张素净白纸。
纸张轻柔地触碰着方笑如的唇角,她鼻腔沁满雪山松柏的香气。
男人指尖的温度透过薄纸传来,不疾不徐地擦拭着她嘴角沾的那点儿污渍。
他眼神澄澈,温柔得不像话。
与初见时的冷漠,判若两人。
方笑如呼吸一滞,戒备的城墙轰然破开一道裂痕,心尖酥麻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推动着她靠近钟陟屺。
“你的眼睛…”她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像叹气,“比你温柔。”
那道目光,有够坏的,勾得她喉咙发紧。
一股冲动油然而生,使她心跳加速。
第一次想亲吻一个人。
也想,霸占他的温柔。
她的鼻尖几乎触上他的,温热的气息交织成一片薄雾萦绕在两人之间。
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睫毛扇颤的频率,连空气都凝滞了,耳畔只有小雪点轻轻飘落在肩膀处的声音。
她微微启唇,唇瓣泛着水润光泽,正要仰头吻上他的刹那,嘴唇触碰到的不是柔软,而是一张混着五味杂陈的面纸。
钟陟屺凝视着她,用面纸拭了拭她嘴巴,眼底翻涌而出难以言喻的深邃。
看破却不问破。
他拒绝了。
方笑如猛然清醒,身子后退半米之距,同时弹跳似的从椅子上逃开,“我…我。”慌乱中只留下一句,“谢谢你帮我包扎。”
—
自那之后,方笑如也不知道怎么了。
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一道未遂的吻。
幻想着,如果当时吻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为此,她经常抱着枕头,呆呆地盘坐在床上。
一旦指尖触碰到嘴巴,脑海便会自动遐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尽管从未发生,可她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于是离开钟氏别院,沿着老东门一路西行,走到距家两公里之外的另一栋小区。
摁响虞果家门铃。
没一会儿,门从里面推开。
她刚一开口:“虞果。”
下一秒,却看见蒋知南那扇冷冷淡淡的脸,笑容僵住:“我应该来的不是时候。”
“你来的凑巧,”蒋知南抄兜说,“她刚陪我上完课,不过我也不能保证,她还有没有精力接待你。”
“没关系,我改天再来。”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她那个疯子已经一个星期没吃东西了。”
方笑如惊了一瞬:“为什么?”
“最近,我也越来越不懂虞果了。”落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蒋知南低着头同她擦身而过。
方笑如没多心,走进屋子里,推开卧室门,看见虞果头发乱糟糟地枕在懒人沙发里,此刻正举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似乎在等什么。
她轻咳一声,虞果才偏来视线看她,接着虚弱开口:“年年你来啦,进来随便坐啊,原谅我不能起来迎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