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什么时候养猫了?
莫名其妙。
方笑如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暴露,与门口那俩人截然不在一个世界。
钟陟屺的身影映入她眼眸,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朝她走过来。
方笑如明面上冷冰冰地直视着他,可钟陟屺走近的每一步都踏在她心口上。
——扑通扑通。
那目光中,带着一丝克制,却藏不住的欣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渺,不知怎的,她也逐渐开始变得慌乱。
甚至,有些紧张。
看着钟陟屺挺阔身躯在她面前弯下去的时候,她倒抽一口凉气,捏紧拳头,下意识地向后踉跄了半步拉开彼此距离。
男人捡起她的包,拎着没还,开口第一问竟是:“去约会了吗?”
他以什么身份问她。
临时监护人?还是。
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关心?
方笑如猜不准,于是,将这个问题原原本本反抛给他:“你呢,去约会了吗?”
钟陟屺不动声色地笑了下,“在你的认知中,什么样的形式叫做约会?”
“那还不简单么,”方笑如脱口而出,“看电影,买衣服,吃晚餐,只要和喜欢的人待在一块儿,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称得上是约会。”
“所以,你今天去看了电影,买了衣服,吃了晚餐,和…徐又浔?”
“提那个人干嘛?”她又不是非徐又浔不可。
适才方笑如眼神中还带着一股冷劲儿,不过片刻的功夫便烟消云散得干净。
钟陟屺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滚了滚喉咙,关切呼之欲出:“吃晚餐了吗?要不要……”
“要不要一起吃饭?”唐净嘉的声音插入其中。
很快,挡住牵扯不清的一对男女。
突如其来的问候令方笑如卸下伪装,抿着唇摇了摇头,蹩脚回绝:“家里还有好多菜没吃,我就不打扰二位约会了。”
“那是你口中的约会,”钟陟屺的声音沉了下去,看着她说,“我不认为简单吃一顿饭可以被定义为约会,何况对方只是普通朋友。”
有时候挺费解的,这个男人要不要这么直接。
方笑如悄无声息地瞄了一眼唐净嘉。
那声“普通朋友”明显触动了“对方”。
为此,她不得不解释:“我觉得你误会了,我之所以打扮成这样其实是为了下周到公司上班不会显得太稚嫩。”又担心不合适,她略迟疑地问,“你觉得呢?”
直到这时,钟陟屺才撩眼打量她。
只是,神情凝重。
她着急辩解:“好吧我也觉得有些过分……”
话音未落,她肩膀处沉甸甸地落下一道暖意,男人温热的体温夹杂着浅淡的柠檬气息,他的大衣完全包裹着她瘦窄的身体,言语反而显得多余。
她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从他的眼睛里也读不出任何男女间的暧昧讯息。
或许,他不喜欢。
“原来妹妹要去钟氏上班呀,”唐净嘉跟没事人似的,热情不减,“如果你拿不准工作怎么穿可以问我,虽然我在时尚圈也就是个班门弄斧的,但作为初入职场的过来人还是能帮你指点一二的。”
那都不重要了,方笑如无精打采地应了声:“谢谢姐姐,我想,应该不需要了。”
“好吧。”唐净嘉没打算勉强,左右看了看,话锋一转突然想起来,“诶阿屺,你的猫呢?”
女人问得猝不及防,方笑如也诧异,眼睛睁得圆溜:“家里哪有猫?”
住在钟家这么久以来,别提小猫小狗了,就连一只带毛的小昆虫都没发现。
两个女人不约而同看着钟陟屺。
他一时沉默,低头瞥了眼手里的包。
下一秒不偏不倚对上方笑如那条视线,把包原封不动地递给她。
方笑如伸手去接,可就在她抓住包带的那一瞬间,男人很快松了手,旋即隔着衣服布料握住她手腕。
没等她反应过来,失措之际,听见钟陟屺说:“小猫不开心,我带她去散散心。”
什么意思?
小猫,是她?
她堂皇:“去哪儿?”
“约会。”
—
车子驶入新辰街一所地下车库的时候,方笑如才从刚才的三言两语中回过神来。
他说,约会。
跟她?
周遭漆静,她捏着安全带,摩挲着:“你是不是应该跟唐小姐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钟陟屺反问她。
“其实,我们是亲戚关系。”
“你不是说,我配不上唐净嘉吗?”
他是懂阴阳怪气的。
一句话便让方笑如哑口无言,想辩解“那是因为蓝莓过敏导致头脑不清醒说的胡话而已”,却又梗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空调呼出的暖气扑在脸上,方笑如脸颊微微泛红,座椅跟结钉似的扎得屁/股疼。
钟陟屺却先笑了。
他用两指向下拨动空调切片,嗓音带点儿刻意拖长的慵懒:“怎么一不高兴就不理人?”
“我说的不对?”他好刻意。
“那也比某人好,”方笑如脑袋一热,脱口反驳,“不喜欢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
既然不喜欢唐净嘉,为什么要陪她应付家长。给人希望,又不负责,四处留情,大尾巴狼。
她气冲冲地想下车,只是指尖刚触到车门把手,忽然脊背一僵,掀眸瞥见后视镜中,她腰间卡着的金属皮带被一根修长手指勾住。
“今天……”男人嗓音低沉滚烫,“挺衬你。”
下一秒,又话锋突变:“但猫该在窝里,不该在战场。”
“麻烦您讲话能不能通俗易懂一点?和平时代哪儿来的战场?”方笑如微蹙眉。
又暗忖。
这大尾巴狼不会觉得她在吃醋吧?
吃唐净嘉的醋?
“老古董!”憋半天骂出这么个词儿,方笑如瞥了眼后视镜,猛猛推门,“我要是在战场上,第一个拿大炮轰炸你。”
说完向前一倾,不知怎的,身子反而不受控制向后拉扯,腹部似乎被什么东西勒住,致使她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为了抓住东西,她手指意外划到车载触控屏。
一段像极了心跳声的鼓点裹挟热潮而来。
而她,不偏不倚,仰进驾驶座男人的怀里。
钟陟屺抱着她腰,闲散靠着座椅背,低眸望她,神色冷静得过分。
那反应,就跟她自投罗网似的。
方笑如不服气,一怒之下推他胸口,借着反作用力将身体撑回副驾驶位上,话也说不清楚:“你…你肯定是故意的,干嘛…干嘛拽我腰带!”
“我没想拽,”他解释,“是你要走。”
“我要下车,难道等你开门?”
“好。”
此言一出,方笑如直接愣住了。
呆呆看着,钟陟屺推门下车,从车头绕了一大圈走来副驾驶位置,拉开车门撑着:“请吧小不点。”
方笑如故意没偏头,却用余光将门外人尽收眼底。
她今天跟吃了炸药似的,一不顺心便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