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个脾气,也就只有我和师父能磨着她,一出门就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翠筠这话一开口便悔了,她才想着前些日子在街上的情景,想来江昔玉和黎青在她回北平后也是闹了矛盾的,一时便不再开口。
江昔玉也顺势转了话锋:“我来这些天,也没有拜访蓝老板。”
“师父他身子不好,已许久闭门不见人了,就连我也隔着这院门久未见他。”
那小武生沏了桂花茶来,一边布茶具一边道:“我才记起来,胜蓝姐今天好像是到新开的故宫博物院去。”
江昔玉心头一悬:“当真?”
“是了,我才记得,今天出门我见着她的!我问她往哪里去,她说去故宫博物院看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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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五年十月十日,故宫博物院在乾清宫前举行隆重的开院典礼。市民自发来参观者达5万余人。典礼由庄蕴宽主持,善后会委员长李煜瀛向大会做了北京故宫博物院筹备建立情况报告。清室善后委员会通报故宫博物院成立情况,并向在场的人们告知,从此日起,这个地方属于每一个国民了。
黎青一个人漫步在古华轩,一树树海棠铺天盖地地压下,打在她秀美的肩头,落在她卷曲的烫发上,她伸手去触碰这花,想是拼命想从中找出些美好来。闭上眼,眼前却是童年时期蓝筱竹对着宫墙那双痛苦的脸。她从这噩梦般的思绪中惊醒,回过神来,身侧涌动着嘈杂聒噪的参观百姓,她才反应过来,这里早已没有过去那片死寂。
有百姓似乎认出了她,不过见她一副失神的模样也并未上前,只是小声议论着便走过了。
黎青来到一方池水面前,只见池中鲤正争相叼食落下的海棠花,一时池水对岸一个白色身影闪动。
她后知后觉抬头看去,只见隔着一池碧水,江昔玉在彼岸,浅笑盈盈。
就在那一瞬间,那眼眸夹带的情感太显眼,就算落花纷飞交错,可那目光也太过刺痛。刺得黎青竟然不能自主再挪开眼来。
江昔玉几乎是脱口而出了一句:“黎青。”那一刻,好像所有东西,都从她眼底音语里争先恐后地流露出来了,就在那一瞬间,黎青触碰到了她二十年生命来第一次触碰到的东西,仅仅是通过一个眼神。这个眼神,早在她们初遇的时候,如果她能看的再清些,或许就能第一次感知到。
黎青在戏台上唱过它千百遍,在文人墨客的笔墨中读过千百遍,只是她始终不明白这是什么。如今她晓得了,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渴求与仰望,这是“衣带渐宽终不悔”里的情,“除却巫山不是云”里的爱。
江昔玉从池上的青石砖上向她走来,黎青一时恍惚,觉得她是遥远的天边,辽阔的碧海,滚滚的波涛,塞外的大漠走来,她们二人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奔赴而来,最终得以相会。
在那一瞬间,她们将过去的记忆都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