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刚上完课吗?”旦念安直径坐在他面前,朝他同学点头示好,身后的袁梦跟路自达也端着饭碗挤坐了下来。
“你是哥哥?”袁梦有点惊讶,他的嘴张得像不锈钢盘里的剁椒大头鱼似的,“不对呀,你长相秀气,弟弟一脸正气凛然,怎么看你更像弟弟。”
“因为我像妈妈,弟弟像爸爸。”旦念安轻声回答,他的注意全在虾上。
这批冻货被油锅集体炸制后,外皮过火隐隐发黑,好在酱汁调得够味,闷得也软。他夹了几只拨到弟弟碗里。
“是吧,好多人都说这么说。”旦佑安不以为然,把自己盘里的辣子鸡也匀了一点过去给他,“对了哥,今天下午没课我去送两单外卖。”
“又攒钱买演唱会门票?”旦念安嚼着虾肉含糊不清说道。
“毕竟蓝蓝要开演唱会嘛。”旦佑安眼睛亮起来,整个人化身一位小迷弟。
“她?”袁梦跟路自达异口同声问道。
对。
旦念安也是回来才知道,弟弟迷上了NKB48的成员蓝琳琳,说来她星途坎坷,熬到28岁才成功成团,是团里最大年龄的新人。去年凭借着一首《one last day》爆火网络,先正积极投身偶像事业中。
袁梦和路自达瞬间来了精神,同好属性让他们凑过去搭话。
旦念安则慢慢剥着虾壳。
记忆里,自己吃过的北极甜虾比这鲜甜的多。Fox会帮他剥好解冻后的虾肉,一口一个,就着酱油芥末吃别提多美味了。
吃完饭后,众人回宿舍午休,下午他们还要上《中国古代物质文化史》。
旦念安趴在床上,听着雨水敲在栏杆上的“嘀嗒”声,逐渐睡入梦乡中。
盛夏的天气说变就变。
午休的时候下着暴雨,现在又放晴了。
下过雨的天昏昏沉沉,空气不热,反而有股凉爽的风,夹带着淋雨掉地的番桃子腐烂的味道,闻起来霉霉湿湿的。
下午的大课是《中国古代物质文化史》,当几人踩着上课铃声进入大教室时,大半的同学都带着午觉后的懵逼劲,像被太阳暴晒后的蔫蔫白菜。
讲台上的仇老师是位其貌不扬的中年妇女,生得黝黑。却是系里出了名的“母夜叉”,做事雷厉风行,挂科率占据老师排行榜前三。又偏偏有过在大英博物馆研学五年的经验,是位户外考察的达人。
她深知午后的课堂更加让人催睡,更何况是干巴枯燥的文化史。
便没翻开课本,反倒把教棍往讲台上一搭,朝同学们笑了笑。
“说个题外话,我的女儿前天网购了一盒极光矿物粉,就这么大点。”仇老师比划出比指甲盖大小的范围,挑挑眉,“竟然要30块钱一盒。我当时就问她,你买的金子做的吗?”
“噗呲——”
台下有人笑出声。
“这些“极光粉”“人鱼粉”,主要成分就天然云母,然后外面镀上二氧化钛薄膜,利用薄膜干涉效应,看起来亮亮的、跟极光似的,都属于矿物基底的珠光干涉颜料,工业上一吨也就几万块。”
“我当时就跟我的女儿说:“乖乖,妈周末带你直接去山里挖云母矿,挖多少磨多少,纯天然无污染,还能促进我们母女的感情。””
教室里笑声更大了。
“别觉得这东西是现代玩意儿。”
仇老师话锋一转,教棍敲向投影屏幕上,那是张敦煌壁画的残片。
“早在南北朝,咱们老祖宗就玩明白了。敦煌壁画为什么千年不褪色?靠的就是这些矿物颜料。土黄磨褐铁矿,石绿磨孔雀石,群青用青金石,赤色用朱砂…这些石头采回来,一遍一遍用双手磨到微米级,调胶上色,哪怕过了千年颜色都不带变色的。”
她再次把教棍敲向投影仪屏幕,声音铿锵:“这就是历史的底蕴啊同学们。”
讲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袁梦低头跟后座女生传纸条,路自达奋笔疾书抄笔记。旦念安把手放下,望着书本上如同极光的“干涉珠光颜料”图片 ,又想起那片皑皑白雪覆盖的孤岛。
薄膜干涉。
他听过这个词。
讲台上的讲课声、翻书声、空调冷风机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他又坐回北部基地的台阶上,等Fox一起去巡逻。
极夜的夜晚没有光,只有人造灯洒进雪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Fox带着涤纶防风手套牢牢牵着他,指着头顶上变幻莫测的极光说道:“极光的本质是太阳风带电粒子撞击高层大气原子,激发的能级跃迁释放出光子。”
明明跟云母片的干涉光不是一回事,但这种虚无缥缈的银色河流,却相似得惊人。
风夹着雪碎刮在脸上,这个地方十分寂静。除了他们再也没有活物,可他内心无比踏实。
空气中还弥漫着甜甜的巧克力香,估计是出来前喝的热可可沾到脸上。
旦念安还没有摸到热可可,反倒是同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他猛然回神。
才惊觉自己坐在阶梯教室里,带着极光图片的课本摊开在面前。
周围没有讲课声,他马上发觉不对劲。
在他们眼前,正站着一位面容不悦之人。
仇老师。
只见她犀利的眼神,正直勾勾钉在这排走神的人身上。
走神就算了,竟敢坐第一排,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袁梦,你说。” 仇老师用教棍点了点屏幕上的问题,像是捕猎者般盯着发虚的袁梦,“器物的实用性与审美性,哪个优先级更高?”
“额…”
袁梦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刚刚顾着传纸条正欢,压根就没听课。
他杵在那凄凉的知道,今天才上课第一天,就要挂课了。
仇老师没有丝毫耐心,教棍直接一挪:“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