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星空点点,济之和黎云正在挑灯夜战。
原本,济之以为只是缝合会简单许多,却没想到皮具有弹性,与衣料不同,初次上手难免手上失了分寸。
最后,那一条猪腿,带着歪七扭八的伤口送回了伙房。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她们把猪腿送回后便去济生坊找到李安仁,与他说了此法。
李安仁当时正在煎药,他一听,心中大骇,张嘴就想说:“不行!太过冒险。”
再一听,似乎也有些道理,加上他多年行医的直觉,他很快就接受了,只问:“济生坊内重症者无数,有自愿献身否?”
济之一愣,然李安仁还有要提醒她的:“能用此法的医者少之又少,师姐你一个人如何忙的过来?”
这些话相当于给济之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进一步,寸步难行;退一步,束手无策。
“还没问怎么知道无人愿意一试?还没做怎么知道忙不过来?”黎云往常平稳沉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气向李安仁发问。
黎云自认为是个忍耐力极强的性子,奈何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是一点也忍不了。
“若是只有济之一人会,那旁人也可以学,难不成这么多医者都是吃干饭的?”
“做都没做的事情如何能断言?只一味瞻前顾后吗?”
人在激动时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语气的,黎云一口气输出完又回想了下自己说了什么,有不可自制地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冲了。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抛弃了。管他人做甚,她当下就是气闷李安仁犹豫不决的态度。
黎云说完并没有走,也没说话,李安仁也是,脸上带着四个字看黎云——大为震撼。
黎云则是在脑子里复盘方才她的话,不过等她回溯了一遍李安仁还是那副表情,黎云也就没耐心等了。
“济之,我们走吧。”她带着济之走了。
在李安仁沉默的时间里,黎云突然想明白了。
济之的法子说一声惊世骇俗也不为过,李安仁这种中庸之辈与济之这样的天才之间天生就有无法跨越的鸿沟,不能理解也属实正常。
于是,两人便在一盏油灯下将今日下午写的手记一点一点完善,好在下一条猪腿来之前将每一步都完善好。
济之善画人体,她在黎云写下的手记旁补上步骤图。黎云则在一旁为她研墨,趁着空档做些桑皮线。
济之画得很快,没一会儿她几乎都画好了,除了一处。
在用艾汤清洗伤口后,济之记得当时创口里还残留着些许艾汤。
“若是能有个东西把水吸出来就好了。”
黎云听到济之嘟囔着什么,凑过去看,问她:“怎么了?”
“我在想有没有什么物件可以将疮口内残余的水吸出来,方才缝合时就是的,里头还有不少汁液渗出。”
济之迟迟未下笔就是因为想不到合适的法子。
黎云想了想,她好像还真的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她能想到的只有用荷叶杯喝水时,是将水从下侧吸出,不过在管子的另一头连接的是嘴,在这里可不太好用。
“别着急,这世上还没有这样的东西说不准是等着你来造。”黎云的语气略带调戏,不过也让济之轻松了许多。
“今日也不早了,明天肯定还有的忙,不如咱们先早些休息,说不定在梦里就能想到了。”
“也好,也苦了你一直陪着我,如此漂亮的眼睛都熬红了,明日我定给你好好补补。”
“好好好,快睡吧。”黎云笑着答。
有时候日子虽苦,却不阻挡不了人们向阳的心。
在苦难中说笑,在寒冷的日子里制造温暖。
翌日,黎云吩咐了竹青杀一只猪来,给济之练手。济之感激不尽,愣是在一天之内将四条腿都用尽了。
自然,那个昨夜还困惑她的难题已迎刃而解。
竹青是去黎府庄子上杀了一头整猪送来,黎云特地交代了什么都不需要去掉,解完什么样就原封不动带过来。
济之便从其中发现了宝贝——猪膀胱,她正愁找不到一个能收缩自如的东西。于是她便用猪膀胱和竹管做了个吸水器,今日一番试验下来还算顺手。
下一步,便是真的要用在人身上了。
李安仁今日主动来找过济之,当时她正在给一条猪腿缝缝补补,没空见他,两人隔着一道门说的话。
李安仁说的她大部分都没怎么听进去,只记住了他说:“昨日你们走后,有一老媪问我,何时能用上新方,她愿亲身一试。”
“所以,我来此问问师姐。师姐,你准备好了吗?”
漫长的静默里,济之缝完了第二条腿,黎云不得不惊讶于她的进步神速,昨天还将疮口缝的磕磕绊绊,今日居然就能手到擒来,真可谓是天赋。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天赋异禀,济之才有底气回李安仁:“明日就可以,你帮我再去问问她,真的甘愿和我一起冒险吗?”
随州城墙外,另一场冒险之旅开始了。
江楠枫从随州大狱出来的第一晚,陈彪的手下又来报,城外发现南诏斥候的踪迹。
江楠枫为了验证陈彪说的话,自请一同前去。陈彪居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此刻,江楠枫正跟着陈彪在深山老林中搜寻。
随州城外有连片的山脉形成天然的天堑,但也正是这样连绵不绝的山使得他们搜查斥候的速度一再放慢。
夜晚,这样的山林就是自然的陷阱,一不留神就会坠入山崖或是被荆草割伤,毒蛇咬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