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瀚文独自躺在宿舍床上,抬手捂眼。
他不能不后怕。
这个“红宝石”实际意图并不难看出来,什么所谓代表坚硬和荣耀,分明是人械基因改造。阿尔杰的名字已经明晃晃给了自己答案。
这名字明显不是父母亲人会起的。阿尔杰看似是过去穿前的常用人名,实际是原始日耳曼语言Aalagaizaz的简译,意为“贵族之矛”;至于伊格尼斯,则是拉丁语中的“火”。
一切真相大白。已经穿来两年的自己为什么居然对不上号这位家喻户晓的战神,不是因为他不关注网络信息,而是阿尔杰在三年前突然宣布改任副级,逐渐退到幕后。
原因想都不用想,人机改造会损伤身体和寿命,阿尔杰濒临报废,要被放弃了。
卫瀚文感觉世界天旋地转。
第二方阿尔杰的问题不再仅仅是受制,直接升级成濒临死亡,改造品傀儡和帝国科技寡头严重不对等,自己只能在中间走钢丝。
现在已经不是输赢盈利的问题,而是还能不能保命。
他整个人僵住,半晌,忽然放下原本遮眼的手臂,一拳砸向床面。
疼痛让大脑恢复清明,卫瀚文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忽然狞笑起来。
确认自己被逼到极点,他反而不再恐惧。
没关系,起码之前做的保护手段起作用了,功劳较大,他们暂时不会动我。
我还算是有用的工具,还有生还机会。
任何人都不能阻挡我活着。
“卡特,你每天都是这么训练的?”少尉罗伊·安东尼看着旁边机器上挥汗如雨的新同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都快休整结束了,你不出去玩?没有任何想去补觉或者出去喝酒的一点点想法吗?”
“是啊,暂时没这个想法。”卫瀚文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脚步不停,无奈地耸耸肩:“你已经是第二十四个来问我训练问题的了,罗伊。你坚持连续问了我三天。”
和判断一致,背后者依然在观察,他暂时被调到出了名条件优渥的第五军区。
新区都是二代n代出身来镀金的,大家和过去清扫队的完全不一样,不论上司还是同级,至少表面态度上都对自己很客气。甚至有几个校级还愿意放下姿态,屈尊加了自己好友。
后者恐怕是来看风向的,
利益相关家族?
另外,这帮公子哥、大小姐们都明显表示出对卫瀚文日常训练极大的不可思议。
“那可是四十公斤负重啊!”罗伊就是其中一个典型,经过三天的求证,他现在还是张大嘴巴,差点从跑步机上摔下来。
“近百公里!每天!都快赶上隆基努斯家族那帮超级怪物的训练量了你知道吗!卡特!你真的要这么努力吗?”
安东尼家的小少爷特意向卫瀚文指了圈周围空荡的训练区,然后在对方的礼貌无视中悲哀确认,参军是个比想象中更糟糕的主意。
他精通摆烂多年,干挑万选来了最轻松的第五军,结果没想到来了还是逃不掉内卷,甚至来的还是全军通报的超级卷王。
…就算比起伊格尼斯也差不了多少吧。
罗伊·安东尼非常绝望。
废柴安东尼被迫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抱着跑步机侧的扶手,身体像面条一样不断下坠。他低头望着疾速滑动的漆黑履带,不禁哀叹出声,感觉自己的安稳生活已经看到尽头。
他纯粹是没卷过同僚的家族惩罚。那帮第五军的摸鱼王们,即使都早早预订好了从战争结束直到休战期临出发前的最后一天、精确到分钟的玩乐时间表,还是集体默契地从百忙中抽身,比安东尼提前好几天专门回军认识上卡特,和这位超级潜力股互通好友。
看着隔壁生无可恋的样子,卫瀚文笑了笑,在罗伊惊恐的眼神中又加了五公里。
只有训练才能让他稍微心情平静。汗水的疲惫允许人暂时松懈,这时候只需要训练,而不是必须完美隐藏焦灼。
上级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卫瀚文只能继续保持静默、绝对不出错,赌自己的行动有用。
卫瀚文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次战争结束,帝国打算进入休整阶段,时间持续一个月,他原本在回到帝国后才会被考虑调职,也不该是富贵闲职的第五区。
现在这么急就把自己调出来,想必上层已经发现了阿尔杰和卡特的私人勾当。
卫瀚文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每天只能毫不松懈地训练,努力适应新军区、新课程和听都没听过的指挥类课程。他明面上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竭力继续滚雪球,期望增值可以掩盖一切可能的风险。
这半个月的生活表面无惊无险,无数的人向他投来注意。卫瀚文最开始怀疑这是否是风暴前的宁静,后来渐渐觉得事情还有其他可能。
这或许也是帝国的示意,
他们要从自己的行为中发现什么。
按照军法,上级毫无消息,必须保持静默,努力进步,随时待命。这是压迫,也可以是一种特殊的考察期。
逼出卡特·帕尔默这个人的最大潜力,评估他是否还具有保留性命的价值。
卫瀚文心情阴戾。
毕竟接触到帝国绝对密辛,自己就算是死,恐怕起步也是五马分尸,还要额外安一个敌国奸细之类的名头。
他最近一查才发现,阿尔杰这几年依然在民众中呼声很大。他每年保持着固定演讲的频率,“红宝石计划”当年参加的人数也不少,甚至一部分后期逐渐发展成了合法民生医疗项目,广为人知。
秘密比预想还要不可告人。
卫瀚文已经在思考自己有没有必要大幅增加训练敏捷的课程,以证明自己比上层想的更识时务。
但过犹不及,他必须快速掌握行动边界。
卫瀚文大汗淋漓地从跑步机上下来,顺手捞了把被训练折磨的安东尼小少爷,喝了两口水,准备去隔壁靶场进行射击训练。
他原本打算今天第一项是射击,之后才是越野。但因为安东尼家族的罗伊想和自己交谈,所以特意空出最轻松的一项跑步,给体力不行的小少爷留出余地,方便接近自己。
可惜对方看起来只是被家里逼着有出息,完成任务,没什么有效信息。
卫瀚文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
不能上网直接查找上层各家族,这会找来警惕;唯一的办法就是线下交流,从身边各个非富即贵的姓氏入手,交谈,闲聊,慢慢摸索他们的背后产业和交集博弈。
不可妄动。
帝国是骄傲的,我赌不起。
如履薄冰了一整月,终于,在最后一周即将来临时,卫瀚文正收拾行李准备回国,手环特殊关注的铃声第一次响起,跳出消息提示。
新上级,老牌上尉安德鲁·隆基努斯让他到自己办公室。
来了。
卫瀚文瞬间扯掉手环,防止被记录心率。做完这一切,他终于敢停止憋气,放纵自己哮喘一般,不断深呼吸。
长期的警觉让自己外表有些疲惫,平时可以拿训练搪塞过去,但现在决不允许。
卫瀚文快速遮掩一番,然后打扫痕迹 ,装作动作平静地停下手上工作的样子,起身往上级的办公室走。
经过一个月的摸底,他已经初步掌握情况。隆基努斯家族是帝国上层的军事家族,在帝国军队中颇有根基。
第五军作为帝国的镀金军区,虽然风气较为松散,但来往的个个非富即贵。消息互相很灵通。
自己被调来是步双赢棋。恨铁不成钢的长辈很愿意找自己这样底层翻身的努力者,多少给小辈起带头榜样作用,让他们奋发进取,传承家族荣耀。
那些整日玩乐的同事在家族耳提面命下不得不纷纷接近卡特。因为出身,因为人生追求,他们天然和我站在对立面,又不得不施加注意。
这是分化,也无形让他们兼任监视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