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瀚文想起一直喊自己品尝小窗口食堂的罗伊,暗自冷笑。
他也是来了第五区才知道,自己的功绩居然得到的是被全军通报而不是仅仅军区通报。比本身披露的功绩明显过誉,是特意的嘉奖宣传。
好事。自己引起的注意影响比预计更大。活着没问题,接下来就是站着还是跪了。
他走到安德鲁办公室,规律敲击三声:“长官,上尉卡特·帕尔默报告。”
“进来。”门后传来低沉的一道声音。
卫瀚文应声推门。
安德鲁·隆基努斯坐在门后正对的单人沙发上,他年纪已经将近五十岁,身形魁梧,一头脏金色短发梳成干练的背头,神态威严。
他今天穿的很正式,整套军装礼服,还戴了勋章,正在和旁边坐着的一个人交谈。
卫瀚文顺势瞟了一眼。
那人也穿着军装,肩章上两条金杠在办公室的水晶灯下闪烁。
——中校!
卫瀚文立刻垂眼藏下视线,快速整理仪表 ,行标准鞠躬礼:“两位长官,下午好。”
“下午好,帕尔默。”安德鲁点点头,从皮质沙发上起身,沉声向他介绍:“今天叫你来,是这位长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你应当为此感到荣幸。”
他面容平静,眉头却轻微皱起,目光不断在卫瀚文脸上上下扫视,明显流露出压抑不住的不满。
嫉妒自己?考虑到隆基努斯勤奋谨慎的家风,安德鲁可能不知情。
卫瀚文心念电转,挺直上身、双肩耸起,干净利落地再次敬标准举手礼:“是!长官!”
他悄悄抬眼一扫而过。安德鲁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转头向旁边上级请示:“长官,那我先出去了。”
“你去吧,安德鲁。”旁边坐着的人这才开口,是名女性,声线明显更活泼,带着点轻微的笑意,“别把我们的新星给吓到了。”
室内很快恢复寂静。
卫瀚文的大脑全速运转。
不愧是正统帝国上级,安德鲁对自己的尊敬讨好态度相当受用。
卫瀚文遵循传统,依然不抬头,军帽沿的阴影最大化遮挡了他的神情。
卫瀚文能感觉到,这位中校的目光不断在自己身上到处打量,从头到脚,毫不遮掩,带着浓烈的兴趣和懒得隐藏的恶意。
长时间的挺直军姿会让肢体严重不适,但他依然没有动,保持肃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忍耐十分钟后,戏谑的女声这才慢悠悠响起:“抬头,别这么紧张,我带来的可是一个好消息。”
“卡特。”她停顿一下,“我就这么叫了?”
“当然,长官。”卫瀚文这才敢抬头。长期的紧绷让脖颈有些酸,提示他正面观察这位上级真正的代表之一。
从头到脚,毫无疑问是一位真切女性,不出自什么怪癖。毛燥的深棕色中长发披散脑后,瞳孔猩红色,五官锋利,常服军装的扣子落下几颗没扣齐,现在正在主座上无聊地翘着二郎腿,随意把袖口挽到肘部。
让人下意识警报危险。
她斜坐着,姿态放松,肩膀却打得很开,相对宽松的军装依然能看出骨架不小,露出的小臂上块状肌肉自然隆起,浑身隐隐绷着一股劲。
战斗力至少不弱于自己。
她是红脸还是白脸?
女上司一手托着脸,微笑着轻佻打量卫瀚文一番:“你长得真不错,卡特,我是贝利·多米提。恭喜你被破格从一等兵提拔为中尉。”
“多谢您,长官,这是我的荣幸。”卫瀚文赶忙道谢。
他在军情通报上见过这个名字,非常有名,是位极有军事才能、帝国少见的女将领。
“不用多谢。”贝利抬着下巴,随便指了一个旁边座位:“坐吧。”
等到卫瀚文坐下,她这才稍微端正自己的坐姿,两手交叉抵在颌下,开口说:“你带来的那一批武器弥补了帝国在这一方面的重要空缺。帝国非常感谢你的卓越贡献。”
“——那是我应该的,啊,抱歉,我失礼了…”卫瀚文瞬间身体前倾,神色慌乱。
他急忙要解释,被贝利抬手止住:“不用这么说,我们当然应该嘉奖每一位做出贡献的帝国子民。只是,”
她语气一顿,神色严肃,猩红色的双眼盯向卡特:“为了和联邦和帝国交战的现状,出于保密考虑,我们暂时无法公开你的功绩。”
进入正题了。
卫瀚文心下了然,调整姿态佯装安心,视线稍微放低做出恭顺的样子,点点头附和:“当然,这对帝国的未来是有利的,完全应该这么做—”
身体突然不受控制一颤。卫瀚文下意识抬头,只见贝利身上突然迸出一股杀气。
她好像终于褪去了人皮。杀气腾腾,让人仿佛身处尸山血海中,断脚残肢和烂肉脂肪溢出血池,呼吸都带着令人呕吐的血腥味。
人下意识要逃离,尸体堆里却忽然爬出来一条浴血巨蟒。
冰冷的蛇身滑动,悉悉索索地直立起来,身上积压的白骨、血液、组织和被压爆的眼球顺着鳞片骨碌骨碌滚下尸山。
咫尺间,凶蛇眯起猩红竖瞳,张开巨嘴,冰冷的剧毒蛇信瞬间朝自己疾冲。
…现在进行到第二步。
身体已经开始像筛糠一样抖,卫瀚文艰难眨了下眼,呼吸一次,直直对上贝利杀人般的视线,保持声线平稳回答:“…身为帝国公民,能为帝国做出贡献,这是,我的荣幸。”
话音未落,眉间忽然一冰。
卫瀚文紧绷的身体瞬间警觉抬头,贝利不知何时已经近到身前,一柄漆黑的金属枪口直抵自己印堂。
好快!
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注意到他的身体反应,贝利挑了下眉,勾唇张开嘴巴,逗弄着眼前还在挣扎的猎物:“哦?你确定?上尉卡特·帕尔默。”
她指尖一下一下,捉弄似的规律地敲击枪管,合金材质在空旷的办公室发出铿锵脆响,死亡报时。
浑身都在叫嚣逃跑,卫瀚文已经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汗如雨下,身躯下意识再次一抽搐,却只听咔哒一声,贝利覆盖着白手套的指尖抵上扳机:
“不许动。”
心跳声快要震出胸膛。气血上涌间,卫瀚文甚至隐隐闻到一股硝烟味,表明这把粒子束手枪经常使用。
这种枪支是特制的,特供子弹,专门用来处决死刑犯,一击必杀。
卫瀚文想要冷静,他明白自己依然可以思考,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自己的牙齿,让他们停止打战。
办公室一片昏暗,贝利站在背光的位置,稀薄的光线全部笼入她灰黑色的披风。
阴影中,她眯着嗜血的红眸,降下判决:“卡特·帕尔默,你身为一个一等兵的士兵,为什么接下击毁3号旅行者A2探测型炮台的黄级任务?这本不该是你这个级别在战场上的能力范围。”
“在战场上擅自越级,触犯军队大忌。”
“违法者,应当就地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