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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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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羲和。羲者,谓日也。

自鸿蒙开天之旦,三界立焉,日月轮转,八荒六合鼎峙海内,名曰大荒。

荒者,芜也。彼时大荒空寂寥廓,生存艰难,人丁稀薄。有上神不忍人族衰微,将神思投入大荒,献出自身双目,一者为日,日成东山,伫立东极,名曰太羲;一者为月,藏于太羲之影。二者双生,不可分擘,于是时序分而辰宿始,太羲神山成为大荒中唯一可问天之所。

此神为凡界创神之一,名文真神君东皇太一。彼时众仙修皆散落大荒中,魔族长倨黑水以西,二者争斗不断。太羲神山高万旬丈,为大荒仙修而起,凡有能耐登跃者皆可拜山,得上神之真传,得悟大道。若机缘深厚,腾飞三十三天亦非空谈。

上神燃心慈渡,太羲神山自拔地而起,天下仙修无不心向往之。然神山之途难于上青天,自肇世五万余载,登临者寥寥。

某日,一名远自西荒而来的医修攀跃神山,一路横行披靡,入山门如入无人之境。上神欣然将其收为座下首席,悉心栽培,赐尊谓蘅芜仙君。

其人便是渊九。

彼时大荒宗门零落,渊九之故土背靠崇吾之山,山人以植为媒,以药入道,擅祝由道术,已于二十载前一夕覆灭。无人知晓渊九如何存活下来修行至今,正如他的本名一般鲜为人知。

在灭门当日,他便抛却名姓,只发愿入太羲神山问道,为亲族复仇。

他为天纵奇才,又刻苦勤修,终得偿拜入天君座下。谁知文真上神只用达观神瞳垂望一眼,便叫他放下执着,戒嗔杀憎怒,明心见性,方可证果。

于是,渊九将深仇埋入心底,在太羲神山虔心修炼。江海远逝,百载倥偬,神山的日子纯粹而明快。他本性温和,亦逐渐放下执念,淡忘了当初上山的理由。

众人皆言其为五百载以来的机缘之子,或许真可成就一方星主,庇佑凡界。百代光阴飞逝,蘅芜君春风般的身影称颂在每位弟子口中。其品性高洁,风骨隽丽,仙音颂声,百草垂爱,如一颗熠熠烁星普照神山。

渊九纯善秉直又风趣幽默,作为首席弟子,样样拔尖却从无架子,是众人心目中的完美大师兄。问天之路实在太长,众星捧月,诸务繁杂,长得他连停下来回忆的时间也无。

岁月如梭,西荒如今可还安在?

渊九逐渐不想,甚至不再梦到了。

蘅芜君的光辉传奇日复一日延续着,直至一日,一位名唤云尘之人上山后。

此人秀骨清越,端静肃穆,雪肤墨发,好似山巅一片静谧的黑雪。渊九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自云尘入山,那一道道榜首上永不变动的名字悄然更替了。

除了命笔,云尘的将榜首踏了个一马平川。百载以来,众人仰观的传奇就此终结。

云尘生了张如画好脸,却高深莫测从不与人论交,如幽魂般独行,是个怪胎。对此,众说纷纭。渊九却缄默不语,一笑置之。

渊九观察着,好奇着。知晓其爱去神山西面一处陡崖,某日便去寻他。只见其人正垂眸低嗅身旁一丛铃兰,似乎想尝尝花的味道。

“铃兰很酸,花蕊是苦的,但是入药却能回甘。”

云尘回望一眼。

渊九坐在他身侧,“为何一直看西边,西边有什么?”

“我的故乡在那边。”

渊九弯起眉眼,“巧了,我和师弟故乡都在西边。我来自西荒,靠着西极萨地。师弟呢?”

“比西荒还要远的地方。”

“未曾听闻。如此遥远,远道而来想必艰难万分。”

云尘摇摇头,眨了眨眼,“师兄可是有萨族血统?”

“是。我族世代与萨族通婚,萨族巫医密法与药陵术法融合,可采长补短。”渊九挤了挤眼睛,“我娘为萨族巫医,我跟娘生得一样,金发,绿眼。”

“……但我可非外族,如假包换的中原人呢。”

云尘不言,睨着崖下翩飞的黑蝶,似乎在发呆。

渊九又问,“师弟不喜辞章吗?为何不参与?我听人说你有一手好字。”

“不……只是不擅长。”

“若是行文,依样画瓢也好过不落笔。师兄很想一观你之墨宝呢。”

“不算好,我只会这么写罢了。”

“不好?师弟平日对着旁人谦虚一下得了,可别拿来骗我这个大师兄。”

他凑近云尘,正想开口,云尘却蓦地转头望来,二人四目相对。

“师兄不累吗?”

他愣住,“什么?”

云尘望着他的眼底,直截了当,“师兄被我削了面子,心中不悦,还要对我笑脸逢迎,作亲密师兄弟模样。”

他沉默片刻,哑然失笑,“师弟怎会这么想?师弟的到来让我再次感到天外有天,是对我莫大的鞭策和动力,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心生不悦?”

“不,师兄。”云尘吐字清晰,“你的心起伏了。”

云尘生得极好,面如雪鉴,眉如墨画,宛如一副细腻的工笔。密密匝匝的长睫下,雾凇沆砀的眸子没什么情绪。日晕透过云层打在侧脸,黑白太分明,透着股暧昧的幽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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