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说说吧。他们俩谁干的?”唐磊自动过滤掉了蕲落的屁话,提问时严肃的语气像是考试的必答题。
唐磊的父亲和蕲落的父亲是好朋友,一个走仕途,一个搞经济,关系自然是紧密且和谐。
所以作为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唐磊对蕲落复杂的家庭状况很了解。庞大的家族,成群的兄弟中只有她和表姐两个女孩。
而就在前年,表姐家里也添了个弟弟。也就是说,整个家族只剩蕲落一家是独生子女,且性别女,日子自然是更不好过了。
蕲英名和黎丽虽然不是包办婚姻,但也很早就没什么感情了。黎丽常说,蕲英名的爱来得迅猛,走得也快。蕲落出生后,蕲英名的心思就完全不在这个家里了。
而黎丽花了很久也没有搞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婚姻会变成这样。于是为了给自己疗伤,她毅然地奔赴了事业。她想着让自己忙起来,日子或许就没那么难过了。
所以直到上小学之前,蕲落都被丢在乡下的姥姥家放养。为什么不是奶奶家呢?因为奶奶要照顾大孙子。
7岁时,蕲落被母亲接回家。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父母的爱,就先被迫学会了忍受孤独。
再后来,父亲开始频繁带着母亲和小蕲落出去聚会。蕲落不明白,爸爸妈妈明明在外面那么亲密,为什么回了家就像陌生人一样。
也就是那个时候,蕲落遇见了唐磊。这个像小霸王一样的男孩,强行让蕲落认他当了大哥。
至此,唐磊也真的像个守护神一样,分秒不差地守在蕲落身边。
所以唐磊很清楚,蕲落这一路是怎么熬过来的。也很清楚,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蕲落不会打昨天那通电话给他。
蕲落的沉默让唐磊的脑子开始变得混乱,他再三思索,拼拼凑凑,试图推理出一个合理的故事。
其实,唐磊这两天从父亲和母亲的闲聊中也听到一些事,大概就是蕲叔叔把外面的女人领回家里,被黎姨撞了个正着。不过父亲说,当时好像只是吵了两句,没什么大动静。
“谁都不是,是我自己划的。”蕲落说出这句话时,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
后来无论唐磊怎么逼问,蕲落始终没有告诉唐磊那晚别墅里发生的事。
蕲落只在医院住了两天便出院了,伤口愈合后结了痂,痂慢慢脱落,最后成了一条疤盘在蕲落的手臂上。
唐磊托人从韩国给蕲落带了很多去疤的药膏,蕲落涂了整整一年,效果出奇的好。如今蕲落小臂上只剩一条淡淡的划痕,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痕迹。
唐磊陷在回忆里,那晚的血腥味儿好像又冲入鼻腔内。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紧接着握着蕲落手腕的手也开始发抖。
“落落?你们这是怎么了?”黎丽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打破了屋内僵持的局面。
黎丽原本是打算直接离开的,可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楼上的争执声,还是放心不下,又重新返回了二楼。
黎丽站在楼梯的拐角处,视线被阻挡了一大半。她只能看到唐磊背对着门口站着,看样子情绪很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蕲落回应了一句,还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喉咙却不争气地哽住了。
蕲落和母亲的确太久没见了,以至于此刻尴尬寂静地氛围里,蕲落竟然连一个能打破沉默的话题都想不到。
“要不要我帮你收拾?”黎丽率先开了口,小心翼翼地询问蕲落。
“不用了,也没什么要拿的。”蕲落刚说完就后悔了,她明明很想再和母亲多待一会儿的。
“啊…好的。那你,那你自己收拾别落东西了。换洗的衣服拿厚一点的,马上降温了…”黎丽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此刻想要再说几句,却也只是徒劳地念叨着细碎的小事。
“嗯,知道了,你走吧。”蕲落觉得自己再听黎丽多说一个字,整个人都会瞬间破防,于是只能急切地打断了黎丽的话。
“哦…好吧…那我就先走了。你发个地址给我吧,过两天我去看你。”黎丽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心虚,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履行诺言。
蕲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突然抽了一下,看向黎丽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又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从小到大,蕲落最讨厌的就是黎丽这副模样,小心翼翼的,歉疚的,讨好且为难的这副模样。
在蕲落知道父母离婚的时候,在黎丽第一次搬出去的时候,都曾经出现过这样的对话。每一次,都让蕲落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深深地厌恶。
如果他们能够直白一点表达就好了,直白的抛弃和厌弃,或许会让蕲落好受一些。这样的话,她就有了恨的理由,也不会如此厌恶自己。
“别来了,挺忙的。我也挺忙的。”蕲落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说完这句话后,还是忍不住感到难过。为了不让自己哭出来,她只能装作很忙的开始收拾东西。
黎丽看着蕲落的背影,原本的紧张和期待慢慢被落寞取代,复杂的情绪里竟还觉得有些庆幸。
她不太懂得如何与蕲落相处。结婚,生子,离婚,这一切似乎就是一眨眼的事情。还没等她学会如何处理,婚姻就已经破裂了,孩子也跟着长大了。而她,只能被迫地接受和妥协。
黎丽对蕲落愧疚的同时,也带着委屈和埋怨。她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她无意识的举动和言语里,敏感的蕲落已经感受到了母亲的厌弃。于是,蕲落主动选择了离去。
黎丽没再说话,她看着蕲落的身影单薄又寂寥。这一刻,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蕲落的孤独,而她也是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