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夏言送给他的。
已经戴了很久。
他抬起手看了一会儿。
指腹轻轻碰过那条手链。
记忆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篮球场。
放学后的走廊。
课桌旁并肩坐着的两个人。
毕业那天。
还有那些被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
明明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可现在回头看,却像被隔了一层很远的雾。
沈琛靠在椅背上。
什么都没做。
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他没有哭。
也没有再去猜夏言究竟经历了什么。
因为他知道。
等夏言愿意说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
而在那之前。
他只能等。
哪怕夏言亲口告诉他那些话,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那就是全部。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城市依旧热闹。
只有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
十三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
舱门打开。
夏言跟着人群走下飞机。
没有明显的疲惫。
也没有因为长途飞行而停留太久。
像是在完成一项已经被安排好的任务。
取行李。
通过出口。
跟着等候在机场外的保镖上车。
车窗外的城市与他熟悉的地方完全不同。
街道。
建筑。
人群。
语言。
全部陌生。
夏言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
没有问目的地。
也没有问什么时候能够回去。
他知道。
这些问题没有意义。
车最后停在一处公寓楼下。
这是父母提前为他准备好的住处。
保镖帮他把行李拿下来。
夏言接过行李箱。
一个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周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楼层数字不断跳动。
十七。
十八。
十九。
直到电梯停下。
门打开。
是一间陌生的房子。
干净。
整洁。
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书桌。
床。
衣柜。
生活用品。
甚至连冰箱里都提前放好了食物。
一切都很周到。
周到得像一个不需要他再开口的答案。
夏言把行李箱放在地上。
打开。
一件一件整理衣服。
书。
洗漱用品。
充电器。
一些随身物品。
动作很慢,却没有停顿。
整理完以后,他去洗了个澡。
换上睡衣。
坐在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
没有熟悉的声音。
没有人敲门。
没有人突然推门进来。
没有喻行舟咋咋呼呼的声音。
没有陆星阑平静的询问。
也没有沈琛。
夏言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却没有觉得难过。
至少此刻,他感受不到所谓的悲伤。
只是觉得很累。
一种说不清楚从哪里开始的疲惫。
他躺下来。
闭上眼睛。
可脑海里依旧很清醒。
那些人和那些事明明已经离他很远。
却又像仍然停留在昨天。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很认真地想过。
如果有一天真的离开厦门。
自己会不会舍不得。
以前他以为答案会很明显。
可现在真正离开以后,才发现有些情绪根本没有办法被准确地说出来。
不是悲伤。
也不是绝望。
更像是某种东西从生命里被硬生生抽走以后,留下了一块无法填补的位置。
那棵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大树。
被连根拔起。
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重新生长的时间。
他睁开眼。
望着陌生的天花板。
房间里没有一件东西属于过去。
可真正不属于这里的,是他自己。
夏言翻了个身。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他却觉得今天过得很慢。
从早晨到机场。
从厦门到万里之外。
从熟悉到陌生。
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走不完。
可等他真正躺下来时,才发现这一天又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毫无声息地划了过去。
没有留下什么。
又好像留下了太多。
夏言慢慢闭上眼睛。
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他曾经那么喜欢这座城市。
后来,他也曾在另一个地方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夏天。
而现在。
他终于又回到了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
只是这一次,他已经知道。
有些地方不是离开以后就能当作从未存在过。
有些人也不是隔着万里距离,就能从生命里彻底消失。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沉默。
只能接受。
只能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
听着窗外陌生的声音。
然后等天亮。
等一个没有他们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