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程霁和季川两人关系破裂的猜测在村里快速流传开来，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季川上不得台面，被程老板抛弃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程霁这里，他的作息变得比以前更加规律，早晨起来他会沿着村路跑一圈，跑步的时候还和季川打视频电话，不少婶子都看见了。

半个月后，他召集了施工队和设计方在镇上的临时办公室开了好几次会。

厂址远在镇子东边的一片废弃的空地上，离高速路口近2公里。

“程总，按照您的规划，一期厂房预计三个月内可以完工。”施工方的负责人指着图纸，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设备和生产线也在同步采购，最快的话……年底前应该能投产。”

“不急。”程霁计划在SC证和环评批复后再动工。

……

上午主要是做准备，以及做一些基础品类，比如饼干和简单面包。到11:30后就可以休息了，季川今天上午主要跟师傅学习怎么判断面包发酵到位、怎么快速整形，怎么安排烤箱先后顺序。

师傅问他“这盘为什么先烤？”

季川就说“因为它醒发好了，再等就过了。”

起初知识点是碎片式砸向他的，他口袋里揣着一个小本子，有需要记下来的，他就趁洗工具的时候，以自己能识别的方式画上几笔。

中午是轮流吃饭的。学徒负责清理台面、洗烤盘、倒垃圾。季川利用这段时间把自己上午做的饼干拿给老张尝，老张说“酥是酥，但有点甜。糖可以减减。”熟练工的评价是学徒在师傅之外的第二反馈来源，因为师傅太忙，不一定每盘都点评。

下午的时候，趁着客流少，季川又做了一次饼干。出炉后品相尚可，他又拿给老张尝了尝，得了个好评。随后就美滋滋地拍了照，发给程霁。

程霁回他：看着不错，肯定好吃。

季川回了他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要看你。”程霁又发来一条。

这会儿不忙，周围也有人，可季川不会不好意思。

他歪头找角度，寸头刚剪没几天，发茬贴着青皮，日光灯一照，精神又利落，细看下巴上还沾着一点面粉，额前碎发没有，桃花眼眼皮薄，眼白感觉，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像含着半句话没说。

他拿起一块小饼干，嘴角一勾，动作随意，拍好后只扫了一眼，没糊，就快速给程霁发了过去。

程霁盯着看了三秒，才打字：

想你

累不累？

他想说我抽空过来看你，但这边确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只得作罢。

季川盯着他发来的字，又给了对方一个惊喜：我下周放两天假。

这里忙时连轴转，闲时补休，周休不一定固定，最近淡季，师傅主动给他放了两天假，定在下周。

“好，我来接你。”

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师傅似是忙完，从外头走了进来，季川将手机收好，跟着其他学徒一起，上课去了。

半月前已开标，没有悬念，努力并未白费。

人员配置不需要他管，但产业链这块，程霁却不得不参与。

生产链的核心逻辑是把分散的农户纳入有组织的链条，在加工环节实现增值，再通过收益联结机制把增值收益分回农户。

但第一步不是加工，而是用合同锁定原料。

不直接跟一家一户谈，而是通过村集体把农户组织起来，统一品种，统一标准，统一收购。农户也可按订单种杂粮，收购价高于市场价，订单量大，年底可以分红。

收购协议经多番交涉，这几天就可以签下来，不必等设备装好了再去跑原料。

为了下周的时间能宽裕一点，程霁准备推进手头的工作，签下收购协议后，得马上推进SC证，目前委托第三方机构编制的环评报告需要报批，能做的已经做了，拿到环评审批也只是周期问题，可以交给助理。

实际产能如何，到时还得他亲自把关，待模式走稳，就可以放权。

至于中游的加工和下游的销售，按他以往的习惯，还是以务实和组合式为主。要严格把控初加工的品质问题，而下游的选择受SC证的影响，网销是打开渠道的首选……

越想事情越多，程霁叹了口气，回乡本想躺平，但看着这里的现状，却也想为这些底层谋生的人做点什么。

他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忙是当下的利息，闲是到期的本金，为了两人的以后，现在只能按时存。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门口挤满了人，是难得的热闹。

村委会是两间打通的老平房，墙上贴着几张褪了色的公示表，边角卷起来。墙角立着一台老式饮水机，桶里的水下去了一半。靠窗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一个茶缸和五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程霁带着助理，在老村长程安的陪同下，和村委的干部以及农户代表相对而坐。

外面的人小声凑在一起聊天，有人把合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