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秦武觉得这通电话再不说点什么就要挂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都显得刻意。最后还是林文先开了口。

"……秦武。"

"嗯？"

"你晚上打游戏的话，别打太晚。"

秦武握着手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忍不住往上弯："知道了，林老师。"

"那挂了。"

"嗯，拜拜。"

挂断电话后，秦武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分钟，手机贴在胸口，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二秒。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直到封瑶叫他吃饭了，他才缓过来。然后给陈轩发信息：吃完饭，上号！

……

放假第一天中秋节，中秋节当天，秦武一大早就被封瑶叫起来帮忙。他爸坐在客厅里喝茶看电视，偶尔转头看一眼厨房这边，也不怎么说话。秦武习惯了这种氛围，端菜摆碗筷、擦桌子、搬椅子，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不少。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封瑶在灶台前边翻炒边笑，"平时叫你起床跟要命一样。"

"这不是过节吗。"秦武嘴上应着，眼睛往客厅的挂钟瞟了一眼。午饭时间，不知道林文在做什么。吃完午饭后，秦武去房间写作业了，直到晚饭前，封瑶叫秦武出来帮忙准备。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了一个中秋节。

晚饭之后，他爸去了书房，封瑶在沙发上剥石榴看电视。秦武窝在客厅另一头刷手机，刷了两下就放下了，又拿起来，又放下。封瑶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没有点破，只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想找谁就去找呗，在客厅里扭来扭去跟身上长了跳蚤似的。"

秦武耳朵一红："我没找谁。"

"哦，没找谁。那去把阳台的衣服收了。"

秦武站起来去收衣服，走到阳台的时候，风从楼间穿过来，带着一丝秋天才有的微凉。他收完衣服挂进衣柜，站在阳台上又看了一会儿远方，然后拿出手机，拨了那个昨天存好的号码。

这一次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中秋快乐。"秦武说。

那边沉默了一拍，然后传来林文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笑意："中秋快乐。"

"你在干嘛？"

"刚吃完饭，陪爷爷奶奶看中秋晚会。"

"哦……"秦武靠在阳台上，"县城那边月亮好吗？"

林文好像走到窗边了，声音里带着一点轻微的移动感："还行，挺亮的。你那边呢？"

秦武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傍晚的云还没散透，月亮藏在云层后面，只透出一点淡淡的银光："还没出来呢，不过快了。"

然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挂断。风从秦武耳边的手机缝隙里穿过去，他能听见那边林文呼吸的声音，很轻，很平稳。

"秦武。"林文先开口了。

"嗯？"

"作业写了吗？"

秦武笑了："林老师，放假呢，能不能别提作业。但是，我今天很认真哦，写了一下午作业。"

"真的？"

“真的！”

“那你有什么不懂的，你自己说要打电话问我题目的。”

"我那是……"秦武挠了挠头，"我那不是找个借口嘛。"

"什么借口？"

秦武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圆回去："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秦武几乎能想象林文现在的表情。

"挺好的，"林文说，"你呢？"

"也挺好的。"秦武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又补了一句，"就是……少了个人在旁边讲题，有点不习惯。"

林文在电话里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两个人在电话里又安静地待了几秒。秦武听见那边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好像在叫林文吃月饼。

"你去吧，"秦武说，"陪爷爷奶奶。"

"嗯，那我挂了。"

"好。那后面到学校见。"

"嗯，到学校见。"

电话挂断了。秦武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间四分二十一秒。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客厅。

封瑶还在剥石榴，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电话打完了？"

"嗯。"

"跟谁打的？"

"同学。"

封瑶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没再追问。她把剥好的石榴推过去："尝尝，挺甜的。"

秦武坐下来，往嘴里丢了几颗石榴籽，甜味在舌尖散开。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月亮已经从云层后面出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夜空中，亮得不像话。

他忽然想，县城那边的月亮，应该也是同一个吧。

秦武放下石榴碗，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文的聊天框。两个人的对话记录还是一片空白，只有那条"对方已添加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系统提示。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月亮出来了，挺好看的。"

看了两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最后只发了一句："中秋快乐。"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秦武盯着那个"嗯"字，嘴角慢慢翘起来。他锁了手机，拿起石榴继续吃，脚在旁边晃了两下，整个人忽然就心情好了起来。

封瑶在旁边看着他，剥石榴的动作顿了一下，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