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的最后一天课，教室里明显浮躁了不少。上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古诗词鉴赏，底下却有不少人偷偷瞄着窗外——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把操场晒得发白，连风都是软的。

林文倒是从头到尾没分心，课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秦武坐在旁边，表面上也在看书，但手里的笔已经转了十几圈了。

"你专心点。"林文头也不抬地说。

"我专心着呢，"秦武把笔按住，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中午怎么回去？坐班车？"

"嗯，县城班车，校门口就有站。"

"几点发车？"

"人坐满就出发。"

秦武点了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下课铃忽然响了——不是预备铃，是真正的下课铃。整层教学楼像被按了某个开关，瞬间爆发出桌椅挪动和欢呼的声音。

"下课了——放假了——"前面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语文老师无奈地合上课本："行了行了，中秋节快乐，路上注意安全。作业别忘了写。"

话音刚落，陈轩已经从第六横条蹿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秦武旁边的空位上，兴奋地拍他肩膀："秦武秦武！放假三天，晚上来不来打游戏？看我带你飞！"

"谁带谁还不一定呢……”话说到一半，秦武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文，然后马上说到，“打什么游戏，这么多作业没看见？"

陈轩感到不解，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刻会意，换了个说法："就玩一会儿嘛！放假第一天晚上放松一下怎么了？我妈说了，学习要劳逸结合。你问问林文，他肯定也赞同。"

秦武张了张嘴，正想着怎么推掉，林文却忽然开口了。

"你想打就打吧。"

秦武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林文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适当的放松是必要的。你这段时间学得挺认真的，打一晚上游戏也没什么。"

"真的？你不生气？"

林文被他问得有点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只负责带你学习，督促你，你想做什么自己决定就行。"

这话说出来明明是很正常的，秦武却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他挠了挠后脑勺，说："哦……那我，那我晚上回去看看，不一定打。"

陈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不是，秦武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打个游戏还要批准？"

"你闭嘴。"秦武瞪了他一眼。

林文背起书包站起来，看了秦武一眼："我走了，班车不等人。"

"哦……好。"秦武快速地收拾好东西，也跟着站起来，"我送送你。"

陈轩在后面喊："喂，你不跟我一起走啊？"

"你先走，我马上回去。"秦武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林文去班主任办公室拿了手机，秦武在门口等。走廊上全是拖着行李箱往楼梯口涌的学生，吵闹声从一楼传到六楼。拿到手机之后，两个人就往校门口走。林文走得不快，秦武就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之间隔了大约半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人突然多了起来，几个男生扛着大包小包从旁边挤过去。秦武下意识伸手虚挡了一下，把林文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防止他被撞到。

林文被他拽了一下手腕，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秦武。

"……干嘛？"秦武发现他在看自己，有点不自然地松开手，"刚刚怕你被撞到。"

"嗯。"林文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走。

一直到校门口，两个人才停下来。班车停在不远的地方，已经有人开始排队上车了。

"那我走了。"林文说。

"嗯。"秦武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林文，你的电话多少，我想存一下”

林文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告诉他自己的电话，然后又补充道："你记得把书带上，作业写完。"

"知道了知道了，林老师。"秦武，拿笔在自己手指上边记边说，写完后冲他挥挥手。

林文转身上了车。秦武站在校门口，看着班车的门关上，然后引擎发动，慢慢驶离校门，汇入路口的车流里，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彻底不见了。

秦武在校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陈轩到校门口拍了拍他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走啊，还发什么呆。”陈轩疑惑道。

“哦好，走吧。”秦武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一路上陈轩还是和他在不停地开玩笑，说话聊天。但是秦武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到这里等公交车了啊，就不陪你了。”陈轩笑嘻嘻地说。

“嗯，拜拜啦！”

“拜拜。”

三天。秦武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天见不到林文。

他从来没有因为见不到一个人而觉得"三天好长"过。这感觉有点陌生，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心里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不大，但存在感很强。

回到家，封瑶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你爸有饭局不回来吃，就咱俩。"

"嗯。"秦武换了鞋，走进客厅，手机握在手里转了两圈。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没什么。"秦武在沙发上坐下，又站起来，"妈，我打个电话。"

"打呗，谁拦你了？"

秦武拿着手机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他迅速地将林文的电话存在通讯录里，生怕忘记了。

他犹豫了一下，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

林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多了点电流的沙哑感。秦武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秦武？"那边见没人说话，又问了一句。

"哦，是我。"秦武赶紧开口，"你到县城了？"

"还没，快到了，还在车上。"

"哦……"秦武捏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沉默了两秒才憋出一句，"我就是……问问你到了没，怕你坐过站。"

林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随口一问。"秦武赶紧找补，"对了，那个，假期作业数学那几道题……我看不懂，能不能打电话问你？"

"可以。你先自己试着做，实在不会再问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