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你不认识我了,但是我。”
成天乐的话头忽然打住,支着下巴明目张胆地打量起他。他是故意的,从进门第一眼看见俞盛就没打算藏住这份好奇。
早先没见着人时,俞盛还对着邻桌那片狼藉满心反感,连换同桌的念头都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此刻视线撞进对面人亮得发烫的眼睛里,那些预设的坏印象忽然就碎得一干二净。
玻璃窗漏下来的阳光斜斜铺在成天乐脸上,他笑起来的弧度和外头晃眼的太阳一模一样,侧过身时,后脑勺那撮小碎发都泛着浅金的光。
俞盛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嗯……你好。”
这话熟得离谱。他盯着成天乐亮闪闪的眼睛走神,明明自己三天前才刚到这座城市,怎么会对一个陌生少年的声音,生出“我们早就见过”的错觉?
成天乐盯着他那双眼睛,瞳孔悄悄睁大了好几个像素点,心里乐开了花。成老师这回真没骗他,这新同桌哪是什么“定时炸弹”,脸长得比他存了三年的二次元壁纸还对胃口。他之前还对着“抑郁症”三个字犯愁,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跟情绪敏感的人相处,可视线往俞盛脸上一落,所有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我靠!这张脸怎么跟他推了五年的法斯塔尔长得这么神似?!特别是厌世脸!
活的!三次元版的!直接从屏幕里走出来站他面前了!
成天乐的呼吸猛地顿了半拍,兴奋得指尖都在发麻。俞盛身上飘过来淡淡的雪松香气,清冽又干净,和他脑补了无数次的法斯塔尔的味道,分毫不差。
他在心里疯狂刷屏:首先要感谢我爹妈把我生得这么有福报,其次感谢老成给我开这后门,最后重点感谢我自己命好——前两个纯纯是凑字数的,纯给自己铺垫。
俞盛坐回位置悄然挪开了和他的距离,收回目光,默默把习题册从书包里掏出来摊开。他确实有小洁癖,早上看见邻桌满桌涂鸦和那瓶贴着“臭水实验”的矿泉水时,已经在心里给这位新同桌打上了“顽劣难搞”的标签。可真见了面才发现,这人扎着小揪揪,皮肤白得透亮,眼尾那颗小痣在阳光下亮得显眼,笑起来像只刚从阳光下跑出来的猫,和他预想里浑身是刺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特别是他那双眼睛,他抬眼望过来时,眼尾先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黑亮的瞳孔里盛着满当当的日光,像把整个初春的暖阳都揉碎沉在了眼底。明明只是随意扫过,却偏生让自己错觉那目光里裹着独一份的软,连落在你身上的温度都比旁人暖上几分。
他这新同桌,好像比他以为的要外向太多,也太鲜活了。
“哈喽~同桌,你也太帅了吧,方便深入认识一下不?”成天乐撑着半边脸往他这边凑,另只手向他挥了挥,眉眼弯起来,眼尾的痣跟着晃,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安静。”俞盛头也没抬,冷淡淡的两个字直接把他的话头掐断。
“我这不是怕你刚转来太闷,没人搭话嘛。”成天乐左手在抽屉里翻来翻去摸糖,右手还支着腮盯着他看,眼睛不舍得离开这张脸,就算用这张脸骂他,他也认为是自己不够好。心里的花痴念头快漫出来。怎么会有人长得和他本命角色连眉骨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俞盛微微蹙眉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冷得像结了层薄冰,视线扫过去的瞬间,像是要把他这股没正形的劲儿直接掐灭。他瞳孔里清清楚楚映出成天乐那张挂着坏笑的脸。
结果成天乐直接被这一眼戳中了笑穴,腮帮子猛地鼓起来,死死咬住下唇,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别人长时间和他对上视线他会忍不住笑,就算是那个人不认识。可长这么帅的人冷着脸瞪他,对视的瞬间他满脑子只剩“居然是个冷脸萌”,越憋笑越想笑,把这辈子的伤心事全在心里过了一遍,疯狂骂自己这破嘴怎么就管不住,最后实在没憋住,猛地别过头去笑。
自以为空大。
“笑什么?”俞盛的声音冷了好几个度,前排两个女生好奇地回头往这边瞟。
成天乐笑得满脸通红,“噗嗤”一声直接破功,整个人笑得往前栽,要不是死死攥住桌沿,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
俞盛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当着他的面笑成这样,让他不自觉的认为是在挑事嘲笑。他指尖捏着笔,眉头紧皱,指节都绷得泛白,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很好笑?”
成天乐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疯狂眨眼睛想压下笑意,嘴角却还是止不住往上扬,憋了半天才断断续续挤出一句:“其实……我,我,你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到那句歌词的时候声才逐渐大了些,也完全破绷,笑着唱了出来。
“哎哟我去!”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绷不住,也反应过来,一头扎在臂弯里,笑得肩膀直颤。
俞盛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才从齿缝里蹦出来一个字:“滚。”
半边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线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他抿着唇转回去,握着笔往习题册上划,力道重得几乎要把纸面戳出洞来,在心里低低骂了句:傻子。
但现在的他也法心无旁骛的做题了,满脑子都是身边这个人刚刚笑着唱歌的样子,只觉得心烦。
臂弯里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成天乐偷偷抬眼瞄俞盛紧绷的侧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完了,他这是玩脱了!
老成早上特意叮嘱过,新同桌情绪敏感,他这通疯闹,万一真把人惹生气了,任务直接宣告失败。他瞬间慌得一批,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他不会真往心里去吧,早知道刚才就该边笑边哭,万一一正一负算没事呢?怎么就没管住这张嘴”,整个人缩在胳膊里,冥思苦想补救方案,半点儿都舍不得放弃这个刚撞上的“三次元本命”,说什么也要养好关系,总不能让自己心中的角色讨厌自己吧。
他真的会代入这么想的……
上课铃响了五分钟,俞盛没听见身边的动静,反倒有点不自在。他用余光往旁边扫,看见成天乐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跟着一声叹气轻轻抖了抖,那声气音软乎乎的,带着点说不出的蔫。
他不会是被自己刚才那两句冷话伤到了吧?俞盛握着笔的手慢慢松下来,脑子里冒出好几个念头,笔尖悬在习题册上半天没落下去,余光总忍不住往邻座飘。
成天乐牙一咬,心一横。神要宽恕每一个子民,自己先低头服软总没错。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用食指指尖轻轻戳了戳俞盛的胳膊,那触感比他想象的要结实一点。“同桌……”成天乐的声音放得特别低,半点没有刚才的跳脱,“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笑你的,我有病,你别往心里去。”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尾那颗痣此刻看着居然真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忧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