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乔今日有些忙碌。
方太夫人病了,她陪着侍奉汤药,又时不时要处理侯府的内务,聆听各处管事的回禀。一日下来,头昏脑涨。
傍晚她终于得了闲,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看书。她正在读西域记,这是谢清琰之前送的。她来到尚青斋时,除了些衣服首饰,就带着谢清琰送的十几本书。
白天她跟着方太夫人读佛经,晚上就在房间里看杂书,打发着这段缓慢平淡的日子。
正读得入神,如意走了过来,小声对她道:“主子,方才吕妈妈来,说方太夫人叫你过去。”
念乔啊了一声,露出疑惑的神色:“太夫人从不叫我晚上过去打扰,今晚怎么?”
如意摇摇头,同样表示不解。
可人家叫了,就得过去。念乔只得合上书页,捋了下衣裳,赶了过去。
这是一个清辉泠泠的秋夜。月色从云间弥漫而下,漫过石阶,入目之物皆蒙一层素白柔光。
念乔穿着一身浅青衣裙,从上到下不见鎏金绮饰,不借华服增色,反倒衬出几分绝尘。
她提着一盏灯,轻步踏入方太夫人住着的主院。前面是一处园子,虽然不大,却种满了太夫人喜欢的青竹,无论四季,此地永远青翠。
竹林小径曲折弯绕,尽头却还站着一个人。
念乔顿住脚步,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那人身姿如青竹般挺拔,一身玄色衣衫,腰间挂着眼熟的玉佩。她知道,那是御赐之物。
听到动静,那人转头,一如以往的俊朗面孔上挂着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
念乔的心蓦然一跳,左看右看,走上前,看清确实是谢清琰后,不禁意外道:“侯爷?你怎么在这?”
谢清琰看清她的打扮,见她从头到脚,一素到底,微微歪头,开玩笑道:“我回侯府,有什么稀奇的吗?”
念乔忙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清琰笑出了声,道:“多日不见了,念乔,你过得还好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念乔心里又忽而生起几分异样,愣了会,直直道:“还好……侯爷,我可以出府了吗?”
一听出府二字,谢清琰立刻不笑了,僵住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念乔原本还有些期待,见他如此,心里失落,不再多言,只行了一礼,道:“既然侯爷没没办成此事,那我们还是不相见为好,我去见太夫人了。”
谢清琰立刻将她拦住,轻声道:“哪有什么太夫人叫你?是我叫你出来的。”
念乔蹙眉,不解道:“侯爷既然没有解决让我出府的事,为何要见我?太夫人说过,你若与我见面,定会叫你永远见不到我,她不能处罚你,定然是要处罚我了。”
她说到最后,语气带了几分不耐,似乎觉得谢清琰来这就是故意给她添乱,烦人的很。
念乔脸色微冷,提起裙子就要走。
可谢清琰身躯比她高大许多,手臂一展,就叫她无路可去了。
下一秒谢清琰道:“念乔,我要出征了。”
念乔愣住了。
接着她听到谢清琰略微无奈的话:“所以你不用担心,今晚与你见面,是我向太夫人求了情,她不会处罚你的,也没有必要处罚你。”
出征,
出征。
念乔微微张嘴,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却在微微颤抖:“出征?你要去哪里?”
“东海附近。”
“东海……我听京城里的人说过,那里有海寇。他们杀了许多人。”
“所以我会去那里,打退他们,立下我的功绩。”
“打仗是会死人的。谢清琰,你已经是封平侯,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封平侯不只是我,这个称号,这个地方,都是我父辈用血铺出来的。它是我的宿命。”
念乔极力压住心中酸楚,扭头问道:“所以呢?你有你的宿命,你非去不可,那你想过我吗?若你死在战场,谁来放我走?李慕云还在这宅院里虎视眈眈,你走了,谁还能救我?”
她做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可谢清琰似乎预料到她的反应,微笑道:“我若不安排好,怎么能有脸来见你?你放心,叶七我留给你了,我姑母那边,我也打了招呼,再不济还有我师父师母……”
“够了!”念乔抬眼,道,“你动用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我?既然如此,为何不让我离开?”
回应她的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接着她听谢清琰略微艰涩地开口:“若我……没法让你走呢?”
“可笑,我的去留全在你一念之间,你怎么会没有办法?”
“我想请你帮我继续侍奉太夫人。”
“太夫人过得很好,不需要我。”
“我听说你还接了管家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