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靠太近。”
“闻久了会晕眩。”
托礼安告诫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歌莉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摊主望着两人,咧着嘴笑了笑说。
“没那么吓人~不少人拿它泡茶或者做成甜点,放一点而已,有助于睡眠……人也会感到很舒服。”
“特别是……还会让人忘记烦恼。”
歌莉夜皱了皱眉打断了他。
“少量确实不会有什么问题,第一次吃的时候可能觉得很放松,甚至会觉得睡得特别好。”
“可如果连续服用会让人对那股凉味产生依赖,时间久了还可能戒不掉,有的人甚至会出现短暂的幻觉。”
她越继续往下说,心底的疑惑就越重。
“况且梦莓不该这样存放,这些没有完全风干,会导致药性烈得惊人。这可是教廷明令禁绝的药材。”
她抬眼,一连串问题便涌了上来。
“这些是从哪里来的?打算用来做什么?……”
“多少钱?”
托礼安将一袋金币重重砸在桌上截断了这场对话。
“十五。”
他取出了几枚金币放在摊位上,摊主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
“剩下的不用找。”
说完,托礼安拿起了那个装着药草的盒子拍了拍歌莉夜的肩膀转身就走。
“我们该回去了。”
歌莉夜的疑虑还没打消,只好小跑着跟上。
“等等……”
托礼安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影很快重新融进了拥挤的人群。歌莉夜跟在他身后,把头上的兜帽拉低了一些。
她抬眼望向眼前的身影,这个男人曾在深夜里带着重伤归来,平静地任由她包扎伤口,他会面带微笑地听着双胞胎拌嘴,也会像寻常的宅邸主人那样带她一同来逛市集,可他要买的东西,竟是梦莓……
而且看起来,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接触的样子。
歌莉夜一路思索着,刚才摊主望向托礼安的眼神一直在脑子里浮现。那绝不是看普通客人的样子,更像是旧相识,似乎清楚关于他的很多事情。
她抬起头,看到托礼安就走在前面。
“托礼安大人。”
托礼安似乎没有听见,歌莉夜又往前走了一步。
“托礼安大人,我想请问……”
突然,一阵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旋律从旁边传来。
叮叮咚…叮叮咚……叮咚……
歌莉夜甚至能顺着这段旋律轻轻哼出下一段来。她对它太过熟悉了,从童年起,这段调子就一直刻在她的记忆里一直延续至今。
可是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城市里,怎么会响起密涅瓦的民谣?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街边不远处,一家并不起眼的小铺子门口摆着几个木盒和一些来自各地的旧物,其中一个小巧的八音盒正缓慢地转动着。
歌莉夜快步走上前去,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只略带着些锈迹的八音盒。她的手轻轻抚过盒盖再转到侧面,一道浅浅的锈痕落在了那里。
无论是大小还是位置,就连旁边那处不起眼的小划痕,也和记忆里父亲当年送给自己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
“请问……”
歌莉夜抬起头,急切地看着坐在摊位后抽着烟斗的白胡子老头。
“这个……这个八音盒是从哪里来的?!”
老头吐出一口白烟,斜了她一眼。
“哪里来的?下城区的货还能是哪里来的?要么是从码头海盗船上淘来的,要么是从流亡的难民手里贱卖收来的。”
歌莉夜紧紧地把八音盒贴在怀里,仿佛害怕它再次消失一般,急忙伸手去掏披风下的小钱袋。
“我买了!!多少钱?”
“五十金币。”
歌莉夜把钱袋里的硬币全都倒了出来,她数了又数,可算上所有的钱,加起来折合成金币也只有三十枚。
“能便宜一点吗?”
歌莉夜红着眼眶,抬起头带着恳求的目光看着店家。
“我只有三十个金币……求求您,把它卖给我吧。”
“三十个金币?”
老头冷笑了一声。
“小姑娘,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密涅瓦王室御用工匠打造的东西!光是这上面的浮雕和机械齿轮,拿去熔了都不止这个价!少于五十个金币,想都别想,不买就赶紧给我放下!”
“可是我真的只有这么多了,这对我非常重要…真的求您了……”
歌莉夜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哽咽,她甚至想要打开钱袋给老头看看那些所剩无几的银币。
老头的眼睛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她略微敞开的领口上,最后停留在她脖颈间挂着的一枚银色十字项链上。
“没有五十金币也行,我看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东西做工倒是不错,要是没钱,拿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来抵,这八音盒你就抱走。”
“这个不行……”
她将十字项链重新塞回了斗篷的衣领深处。
“这个是别人送我的。”
老头极其恶劣地挥了挥手,伸手就要去抢回歌莉夜手中的八音盒。
“不行别碰!五十个金币!少一分都不卖!!”
走在人群中的托礼安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习惯性地回过头,却发现原本应该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小身影竟然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在十几米开外的一个旧货摊前看到了歌莉夜。她正低着头捧着一个破旧的盒子,瘦小的背影显得格外的孤单和执拗,似乎正在和店家争执着什么。
托礼安转身走了过去,高大的身影笼罩在了她的身后。
“怎么了?”
托礼安看了一眼歌莉夜手里捧着的破旧八音盒,又看了看她略带红润的眼睛,俯下身低声问道。
“看上什么东西了?”
歌莉夜或许也意识到自己耽误了不少时间,她的指尖在盒盖上不舍地抚摸了几下,抬起头努力朝托礼安挤出了一个微笑。
“没什么????”
“我们快回去吧,托礼安大人,别耽误了您的正事。”
说完,她将八音盒轻轻地放回了摊头上,低下头快步从托礼安的身边走了过去。
托礼安的视线再次掠过那只八音盒,又望向歌莉夜逐渐远去的背影,片刻后,他才转身迈步跟了上去。
午后的阳光比清晨要明亮许多,大片金色的光从庭院外铺进来,覆在了门廊前的石阶上,也撒落在了那些刚刚停下来的几辆马车上。
那些马车通体由胡桃木打造,车门的侧面赫然烫印着西尔凡公国高阶贵族专属的银狮皇冠家徽,十几名身穿半身铠甲的骑兵侍卫严阵以待地分立于道路两侧。
希娅和希娜此时正扒在二楼斜角处的窗台上探着脑袋偷偷望着外面的大动静。
“快看,来了好多的马车!”
“我刚才数过了,一共五辆!”
“你刚才在楼下明明说是六辆!”
“我是把后面那辆运东西的也算进去了。”
站在楼下车厢旁边的歌莉夜也被这宏大的阵仗给震慑住了。虽然在自己的国家也曾经见过衣着华贵的人从宫殿或者庄园中进出,可眼前这一行人的气势依旧让她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最前方那辆镀金马车的木门被身侧的侍从恭敬地拉开,一个手里握着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精致手杖,胸前佩戴着公国最高议会勋章的中年贵族踩着踏板缓缓走了下来。
歌莉夜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而此刻,托礼安才从宅邸里面不缓不慢地走了出来。他甚至还穿着早上的那件深色的衣服,看起来比那位贵族随意许多。
那名贵族见到托礼安后,原本还带着从容笑意的神情收敛了起来,随即快步迎了上去,对着托礼安稍稍欠身行了个躬身礼。
“托礼安阁下。”
“艾尔斯伯爵。”
按照密涅瓦皇室的礼仪,作为商人的托礼安理应先行礼,或者至少表现得更恭敬一些,可托礼安只是平静地看着对面的贵族,甚至连身子都没有明显的弯下去。
“或许每个地方的规矩不一样?”
可是,以他商人的身份,这样的礼节是不是有些太过从容了?
歌莉夜看着这一幕,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托礼安……他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