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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荒庙一夜,醒时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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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那座庙,早废了。

庙塌了半边,殿里供着几尊神像,缺胳膊断腿,脸上的金漆剥落得七零八落,檐角挂着一张破蛛网,风一吹,晃晃悠悠。墙角堆着些烂稻草,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几匹马拴在庙门外头,嘴上都勒着布,不叫它们出声。

一个黑衣人立在殿中,浑身裹得严实,只露一双眼。他对庙里几个汉子点了点头,话也没多说一句,转身就走,翻身上马,鞭子一甩,马蹄声闷闷地远了。留下的那个男子,个子高,披着件半旧的斗篷,一直看着那点黑影没入夜色,才收回目光,走到马前,把马背上的人抱下来。

那人是裹在一件宽大披风里的,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瘦瘦的手腕,软软地垂着,是慕南音。

男子抱着她进了殿,寻了块干净地方,那里已经铺好了一张厚厚的虎皮。他把慕南音放上去,又替她拢了拢披风,这才直起身,对守在旁边的几个侍女交代:

“好生伺候。我去外面巡视一圈,天亮后再出发。”

侍女们齐齐点头,应了声“是”。

这几个侍女都是手脚利落的人,穿一身素净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们把殿里收拾利索,又将那张虎皮四角压平,才退到两边守着。山里夜冷,她们轮着替慕南音掖被角,谁也没合眼。

慕南音这一路,是昏睡着过来的。她本就体弱,这些年在病里熬着,底子薄得很,又被灌了那样猛烈的安眠药,这会儿躺在虎皮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浅浅的,任怎么都醒不过来。一个侍女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替她把被角掖好,几个侍女便守在两侧,谁也不敢松懈。

男子出去巡视,绕着庙外走了几圈,看看路口,看看远处有没有灯火。夜还长,山里冷,他脸被风刮得发僵,也没回屋,只在庙门口靠墙站着,时不时望一眼来路的方向。

昏沉里,她什么都听得见,又什么都听不真切。有人替她掖被子,有马在喘气,有风从殿外漏进来,吹得那破蛛网窸窸窣窣。她想睁开眼,眼皮却像被什么压着,怎么都抬不起来,只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人。

就这么守到了天亮。

天蒙蒙亮时,男子回来了,脸被风刮得发青,眉头蹙着。他也不歇,径直进殿,把虎皮上的慕南音连人带被抱起来。她轻得很,抱在臂弯里几乎没什么分量。他把她放进外头备好的那辆马车里,把被角掖严实了,低声说一句“走”,一行人便牵着马、赶着车,朝城外那片深山里去了。

马车顺着山路走,越走越偏。道窄,两旁树木稠密,枝叶在车顶上擦出声响。日头还没翻过山,山谷里浮着一层雾,白茫茫的,看不清前头。

太阳渐渐出来了。

光从车帘的缝里透进来,落在慕南音脸上。她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

入眼的是一方车厢的顶,晃晃悠悠的,马车正走着。她愣了愣,脑子里一片混沌,朦朦胧胧只想起一个名字,便下意识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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