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迟。”
没有人应。
守在车里的侍女上前来,声音放得又轻又缓:“郡主,且忍忍,马上便到了。”
慕南音心下一凛,人一下就清醒了几分。她撑着想动,身子却软得不听使唤。她试着动了动腿脚,还是老样子,使不上劲,只有肩和手能勉强抬一抬。她伸手摸了摸身上,衣裳还是自己的,只是腰间衣带断了一截,像是被人仓促扯过的,她心里沉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勉强偏过头,看清了车里的几张陌生面孔,一字一句问:
“你们是谁?”
几个侍女谁也没答,彼此相视一眼,便都垂下了眼,再不发一言。她们是受过训练的,轻易不肯松口。过了好一会儿,坐在最边上那个年纪稍长的侍女,才低低说了句:“郡主莫要为难我们。”说完又闭了嘴,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慕南音盯着她们看了片刻,心里便有了数。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车厢:车帘缝里透进一线光,晃一下,又暗一下,看得出是在山路上走;车很稳,垫得厚实,不像临时凑合的车;这几个侍女坐得规矩,眼睛都不乱瞟,一看便是挑出来的人。
她不是没经过事的人。当年滇池边上一战,她身边围过多少不怀好意的眼睛;摄政那些年,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哪一样她没接过。如今自己动弹不得,被几个陌生女子看着,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这是什么处境,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她不再问了。问也问不出。她垂着眼,把这几个侍女的模样一一记在心上:谁的裙角沾了泥,谁的手上有缰绳磨出的红痕——这些人,不像寻常人家的女眷。
她闭上眼,装着力竭的样子,脑子里却飞快地转起来。昏睡前的事,一点一点浮上来:那家客栈,那盆添过火的炭,那碗端上来的汤;夜里那股没来由的困,重得反常;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把这些串到一处,一条线便清清楚楚地显了出来。一个能从戒备森严的客栈里,把人和侍女一道弄晕、再神不知鬼不觉带出来的,绝不是寻常匪盗。这背后得有人、有钱、有路子,还得对她们的行程摸得一清二楚。
张权。
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动了手。
慕南音没有睁开眼,可攥在被下的手,慢慢地握紧了。她心里明白,张权要的,不是她这条命——要她的命,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留着她,才有用,拿她来牵制朝堂,牵制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少年。
车还在走,路还长。她不急。她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熬。她留了心,默默记着车行的方向——出城时是朝东,后来拐了两回弯,眼下往的,像是更深的山里。这些,她都一一记在心里。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去,摸清他们在哪儿落脚,等一个能动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