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珩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这眼睛比七八年前他离开的时候更灰暗了一些，震颤的频率也更高了，从前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顾沨宁眼睛不好的，现在已经很明显是个瞎子了，这双失败的眼睛在他清隽的脸上，无法不让人感叹白璧微瑕。

两人之间微妙地沉默了。

最后还是顾沨宁开口，轻声说：“哥哥，你变了。”

连珩不尴不尬地说：“变了是好事，总不能和十年前一样。”

“手还疼吗？”

“啊？”连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顾沨宁在说他手腕上被狗咬的地方，不提根本感觉不到疼，“还好，没什么感觉了。”

顾沨宁说：“那就好，五百二很乖的。它其实一直记得你，你把它丢了，所以它才生你的气。”

“哦……”

“好好休息。”顾沨宁说完，转身回房间。

连珩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回房间关上了门。

没什么好问的，过得好不好显而易见，就算当时再不好，现在他也是晟源集团的小顾总了，顾晟英的公司、地位、金钱，连珩都没有打算和他争。

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他什么都要和顾沨宁抢。那时候小姨刚去世，顾沨宁被接到连家。顾晟英和连世新虽然还没离婚，但基本已成定局。

连家的亲戚免不了提及此事，问连珩跟谁呀？要爸爸还是要妈妈？

连珩压根不希望爸妈离婚，小孩子眼里哪有那么多利益纠葛，都是一些不怀好意的亲戚灌输的。

“你表弟姓顾，和你妈妈才是一家人，你是我们连家的孩子。”

“世新外面那个老婆是不是也生了儿子？哼哼啊，你可要小心了。”

爸爸那边的私生子暂时没见过，眼前只有顾沨宁，那就只能逮着他欺负。

当着除了顾晟英以外大人的面连珩都敢和他抢吃的抢玩的，私下就更嚣张了。

那时候连家住的别墅有不少空房，顾沨宁人生地不熟，经常被连珩关到没人的房间，小沨宁连害怕都不敢大哭大闹，只能摸到门边，细细的声音压着哭腔，喊哥哥开门。

连珩站门口啐他：“谁是你哥哥！不许叫我哥哥！”

有一次连珩喊了一群朋友来家里玩，破天荒的带上顾沨宁，但等他进了房间，连珩就把门关上，让朋友们都不说话，还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使绊子，害他摔了好几次。

这些顾沨宁都没有告诉大人，惹不起就躲。只有一次，顾晟英带两人出去玩的时候，顾沨宁想上厕所，连珩自告奋勇地说带弟弟去，然后跑到半路人最多的地方松了手躲起来。幸好顾晟英离得不远，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顾沨宁吓得缩在她怀里哭了一路。

回家后连珩被罚跪在门外，更讨厌顾沨宁了。

不过这之后没多久，父母便离婚分家，爸爸带着新孩子来了，妈妈带着新弟弟走了，连珩怎么撒泼打滚都无力阻止。

自己小时候真的是坏透了，即使这样，他十八岁再次和顾沨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时，顾沨宁也没有对他怎么样，依旧乖乖地叫他哥哥、陪他聊天，自己也依旧没干几件人事……

连珩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完全不想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