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七岁那年彻底失明,随着年纪增长,关于小时候、关于光明的记忆都渐渐褪色模糊,连记忆里的人和物都在一个个的离他远去,陪在他身边的只有顾晟英和那只小狗玩偶。
小狗玩偶没有名字,或者说它就叫“狗狗”,但后来顾沨宁发现叫“狗狗”和“哥哥”太像,就不再这么叫了。可就是这只连名字都没有的廉价小狗,陪他度过了无数个日夜,在他刚刚失明、最害怕的时候,他要抱着狗狗,再让妈妈抱着他,他才感到安全。
也许他下意识把狗狗和哥哥划了等号,所以总把连珩这个不负责任的哥哥当做无数次给予他安全感的小狗。
总之,顾沨宁从来没有讨厌过连珩。
有时候顾晟英和连珩打视频电话,他也会悄悄凑过去,听连珩在大洋彼岸的生活,然后忍不住开始想象自己也出国和哥哥一起生活的样子。
这些想法没有来由,顾沨宁自己也知道这很难很难,所以他努力地学习、努力地适应黑暗,等他在黑暗中的岁月多过看得见的日子时,他已经能自己干很多事情了。
小狗也几乎活到了一只真正的小狗的年龄,不可避免地自然损坏过,顾沨宁只能拜托顾晟英帮他缝起来。可怜的小狗还因为洗衣机的暴力摧毁被开膛破肚过,内芯完全替换成更柔软安全的棉花,造型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顾晟英哭笑不得地和他说:“你又不肯别人缝,我只能缝成这样啦。”
这样是哪样顾沨宁也不知道,也许就是两条前腿不一样长,两条后腿不一样粗,肚子中间有一条粗粗硬硬的缝合线,反正他摸起来和以前差不多。
直到连珩回国被接来顾家,看见了他的小狗,语气十分嫌弃:“你怎么这么大了还玩玩偶?还是这么丑的玩偶。”
这人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性格还和以前一样坏,甚至好像更坏了,可有时候又会一个人躲在房间,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顾晟英不得不抽出时间来陪他,可她还是太忙了,请来的心理医生又被连珩赶走了。
恰逢顾沨宁暑假,顺理成章成为最有时间陪伴连珩的人。
起初连珩当然是不会给顾沨宁好脸色的,可惜他脸色再臭顾沨宁也看不见,所以顾沨宁总是在他身边气定神闲地做自己的事儿。
尽管连珩的脾气阴晴不定,但好处是他不会到处乱跑,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在家守着似的,顾晟英让他出门他都不出。要不是房间门锁被拆了,他大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辈子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