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哪儿最容易感到疼吗？”

他的目光一寸寸描过我红肿的肌肤，所过之处像是被点燃般变得滚烫。

“这里，还有这儿，都是很脆弱的地方。”

他握着我那儿的手指渐渐收紧，挤出我一声闷哼后才大发慈悲地松了点劲儿，又在我没来得及喘上几口气时骤然施力，随意地揉捏起来，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他手里攥的仿佛是我所有的五脏六腑和全部神智，在这样粗暴的玩弄下，我整个人都在战栗，泪水打湿了耳边鬓发，又不断滴落在锦被之中。

“越受不了折磨，偏偏也越能从中感到乐趣。”

他的脸贴近我，端详着我混乱的表情，用沉沉嗓音蛊惑我陷入痛和欲的深流。

“这是你想要的吗，承昼？”

他念出我名字的那一刻，我的身体收到咒语的感召化成两部分，轻而清的徐徐上升，重而浊的则缓缓下沉，渗入他指缝间浸湿了他厚重的衣袍。

我难耐地发出长长的喟叹，原来痛苦和欢乐是那么接近，活着和死亡也是那么相似。

颊边突然沾上一片湿漉，怪异的气味让我后知后觉那究竟是甚么。

连渊已经松开了我的手脚，可是我却无力反抗，只能偏过头皱眉以示嫌恶。

他继续用沾满秽物的手抚摸我脸庞，不紧不慢地说：“你变得好脏，但还是那么美，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因为只有我见过这样的你。如果能和你相濡以沫，我甘愿做一只在泥坑里翻滚的鱼，我们一起煎熬，谁也离不开谁，将命运紧紧系在彼此的鱼尾，直至耗尽最后一滴眼泪，除却同生与共死，没有其他退路。”

我阖上眼不想看他，闻着那股特殊的气味，听完他那些入魔般的呓语，疲倦地开口：“连渊，我曾以为自己病入膏肓已无可救药，可比我病得更重的人，一直都是你。”

“是啊，”他坦然应答，在我闭起的眼脸处落下一枚轻柔的吻，与方才折磨得我欲死不能的那个连渊判若两人，“你是我的病根，也是唯一的解药，所以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或是放任你寻死——你要是不见了，我也活不了。”

我哑然无言。

冷嘲热讽都试遍了，不管我说甚么，他总会以直白的爱意回应。

兴许谎话说多了，听起来也便有了几分真，我不禁开始疑心这世间的爱究竟是如何诞生，以何种形态存在于两人之间。似他这般偏执又近乎扭曲的爱意，难道就是爱原本的面目吗？

我缓缓睁开眼，对上连渊浓烈而直白的视线，慢腾腾抬起自己的手移至他面前。

袖口自然滑落，露出小臂内侧的刀疤。

他顺势握住我无力的手腕，垂眸俯首，一一啄吻过那些伤，宛如世间最忠贞之人亲吻着神像上的裂痕。

可我并非神像。

现在的我如此秽乱不堪，身上残余欲念褪去的潮红，脑海中还盘旋着在疼痛中到达顶峰那一刻的快意。斑斑湿痕凝结在皮肤上，一呼一吸都令我感到无比黏腻与恶心。

而连渊只在进屋时脱了外披，其余衣物一件不少地穿在身上。锦衣贴着他修长身形，领口滚着素色狐缘，襟边金线织就的云纹在烛火下隐隐流转光彩，即便方才在与我拉扯中略显凌乱，依旧是一派雍容华贵。

与他相比，衣不蔽体的我如此轻贱。

他吻完最后一道疤痕，抬眸看向我，细长上扬的精致眉眼间衔着的柔情，足以令全天下人都沉醉其中。

而后他微微侧首，扬声开口：

“来人——”

“不要！”我挣扎着从榻上支起上身，向他乞求，“不要让别人进来……”

不要让别人见到我这副模样。

即便我在他面前已经毫无尊严。

“别怕，我是叫他们备水。”

连渊把我从床上捞起来抱入怀中，用他的身躯将我裹住，贴着我耳畔哄道，“他们不配看到这样的你。”

宫人将浴桶抬进暖阁时，连渊依旧牢牢将我挡在身后。我的头颅埋在他颈侧，长发顺着他的肩膀披散下来，失去衣襟遮挡的胸腹直白地贴在他身前，整个人像一棵依附着他才能存活的菟丝子。

很快阁中又只剩下我们。

被横抱到浴桶里时，我放弃了挣扎，蔫头蔫脑地随连渊摆弄。

温水漫过四肢，褪去了满身黏腻的燥热，却洗不掉心底沉积的酸涩。我垂着眼睫，抱膝坐在浴桶内，单薄的肩背微微蜷缩，在水面的波光中看见自己和站在我背后之人的倒影。

连渊动作极轻，骨节分明的手掌蘸着温水，细细擦拭我的每一寸肌肤。洗净了我的脸后，他双手捧住我面颊，端详了一阵，说：“今天你哭了太多，明天眼睛该肿得睁不开了。”

我费劲抬起沉重的眼皮，很快又垂下目光，很轻地问：“你是觉得我可怜，才收留着我吗？”

“我说了很多遍了，”他半蹲下来，语气并无不耐烦之意，“是因为爱你，我才会将你留在这儿。”

“一条丧家之犬，也许让人心生怜悯或厌恶，但绝不会是爱慕。”

“你不是丧家之犬，你的家就在这儿。”

他说。

“承昼，我会给你一个家。”

雪一连下了好几日，终于在某个早晨停歇了。

难得见太阳，我手捧暖炉，将纤薄的身体摊在庭前躺椅上懒洋洋地晒着，眯着眼看由顺在一旁堆雪人。

他笑嘻嘻说要堆个我出来，我说他应当先堆成了再叫我猜是谁。

他想了想便埋头刨起了雪。

被雪洗过的天空蓝得不可思议，然而又带着点冬日特有的冷清。满地残雪覆着庭中旧痕，我半眯着眼，任由暖意浸透过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