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轰动全京的闹剧是在三日后才终于被林兆之一纸改制压下去些。
翰林院的学子是真不要命,竟然连刀都不怕硬要往上撞。
柳老重披官袍,坐在椅上哈哈大笑:“这才是我大晋学子的风骨啊,富贵不淫,威武不屈。”
林兆之摇摇头:“若是真死一个,那我罪名可就大了。”
“要不说是林平教的您,你俩这行事作风太过冒进,稍有不慎便要功亏一篑。”柳老说到林平又砸吧几下嘴,“也就是太子仁厚,没被他给带偏。”
他想了想扭过头看林兆之,又问:“内阁重建之事,您想好了吗?”
林兆之却道:“此事急不得,世家才被束住手脚,若是太急太猛怕是会狗急跳墙。我想的是春闱及第后,若遇可用之才,可特旨拔擢,免三年翰林肄业之期,提前二年,径发六部观政。”
他静了片刻,才道:“此事便需您来坐镇,这些人要出自您的门下。”
柳老名渊字正卿,乃三朝老臣。
有他在,林兆之才敢实行如此冒进之举。
“可...陛下到底只是在养病,殿下只是监国,若是越过陛下而改礼制怕是于礼不合。”柳正卿想了想,又道:“还有前礼部尚书顾成和,你以监国令旨我为礼部尚书,这岂不是在打陛下的脸?若是追究起来,怕又是一场麻烦事。”
闻言,林兆之只笑:“您安心当尚书便是,待陛下圣体稍安再补诏令便是。诏令越不过皇帝...”林兆之垂眼盯着眼前茶盏上的碎末,唇角带笑,剩下的话他没再说,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那该趁早。”
重阳将至,今年宫里不太平,中秋宫宴都搁置了,更不提重阳。
休沐日,林兆之从宫里出来,还没上车,就见易宫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揣着什么坏。
他奇怪的多看易宫一眼,问:“怎么了?”
“没事。”易宫最不会演戏,在林兆之的目光下露出几分马脚,他忙收住道:“没什么,我们快回府吧。”
林兆之也被他这态度感染,笑了几声:“行啊。”
沿着大道一路回府,路上的小贩翻了个倍,都是赶着重阳之前卖些小物的。
林兆之坐在车里,车帘被他拿扇子挑起,看着外头这热闹的街景,心里却踏实下来。
这些百姓又哪里知宫墙内如何,不过是凑乎活着。
他放下帘子,闭上眼养神起来。
拐过大街,车在一处停了下来,而后易宫的声音响起:“主子,我们到了。”
林兆之心下奇怪,按照往常路线哪里会这么快。他拨开车帘,见外头只有堵墙:“不是回府吗?”
“主子你下来就知道了。”易宫的声音都憋不住喜色,他心急的很,撩开车前帘,“快来快来。”
林兆之心下盘算了好些,实在不知道他搞这出是做什么。
重阳节不是还有几日吗?
他半信半疑的下了马车,看见了旧时的宅子。
是他小时候住的旧宅。
“...”林兆之愣愣的看着这个宅子,脸上的表情都被呆愣取代。
易宫看着他的反应,小声道:“进去看看?”
林兆之却后退几小步,他看着这个宅子,才稳定下来的心又开始飘散起来。
他早就有能力重新买下这宅子,可他不敢买。
这宅子承载了太多记忆,好或不好全囊括其中。许是怕触景生情,又或是近乡情怯,林兆之对此地一直处于逃避状态。
而此刻,这座宅子又出现在他面前。
平民巷子里停了驾精致马车,引得不少人侧目。
有位佝偻老妇顺着大家闲谈看过了,看到了林兆之的脸。
林兆之和幼时模样不算相似,只是他眼下红痣实在惹眼还生的难得,那老妇本不敢认,可看了半响还是觉得像。
她坐在门口石墩上,跟身边一起择菜的婶子说:“你看那贵人像不像以前住这儿的那个春梅的孩子。”
那婶子只瞟了眼,压着声音:“怎么可能,这贵人一瞧就身份不俗,毅儿那孩子小小年纪没了娘,还跑丢了,怎么会是这贵人。”说着,那婶子长叹口气,又道:“春梅命苦,那天都不是她值班也没躲过去。”
她们谈论着,又开始感慨世事无常。
“可我瞧着真是像,你看他眼睛下头也有两颗红痣,眼下连长两颗红痣的人少嘞。”老妇还是觉得奇怪,他将择好的菜放好,人往林兆之所在的地方挪动一点又仔细看着。
一边看还一边呢喃:“真是像啊。”
“娘,你站这儿干啥呢?”她儿子从后头的门里出来,一看就看见他娘探着脑袋。
顺着他娘的目光,他也看向那处。
只一眼,他脸色瞬间变差:“娘你别看了,这有什么好看的。”说罢,他又瞥林兆之一眼,更加不悦。
他娘一只手摸到儿子的胳膊,小声问:“灼儿,这贵人你认得不?你现在不是进那个...翰林院学什么?”
“行了行了,非亲非故的问他做什么。”他儿子半是搀扶半是引导的将他这娘转回了门里,还不忘将地上放着的择菜盆子拿上。
老妇半推半就的回了院,心里还觉得像,头不断扭后去去张望。
他儿子哄着她进去,也像林兆之那边看去。
昭王到这儿干什么。
坐在另一边的婶子嘀咕几句,手里的菜也择干净了,站起来又多看了几眼林兆之,回了自己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