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些人靠得更近了,几乎能看清他们脸上暗淡涂料的裂纹,和他们身上简陋衣物被水汽浸湿的质感。
他们静立不动,不发一言,但那注视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这对峙中,罗兰忽然身体一僵。
紧接着,他脸上露出了近乎惊骇的表情,猛地指向水下丝线丛林的深处,远离金红光点的某个方向。
林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依旧是密集振动的丝线。
然后,他看到了。
在丝线更深处,那深紫色的黑暗背景中,隐约有一个缓慢起伏的巨大轮廓。
轮廓的边缘不规则,质地难以形容,看久了心里发毛。
它太庞大了,以至于刚才只被当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而此刻,那轮廓的某一部分,似乎极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随着那蠕动,周围所有的透明丝线都跟着齐齐一颤。那些金红光点疯狂闪烁。
一种低得探不到底、却能让五脏六腑都随之共振的压迫感,从深水处汹涌而来。
那轮廓又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周围的水流明显乱了。
罗兰脸都白了,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他飞快地在装置上拨弄了几下,对准船底某处没有丝线的空隙,用力一按。
一束淡蓝色光束从镜片中心射出,无声没入水中。
光束所过之处,那些微微振动的透明丝线,振动幅度明显减小,让开了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
罗兰急切地看向林序,用口型吼道:『冲过去!只有一次机会!那边!』
他指的方向,绕开了主航道,转向更斜向的、丝线相对稀疏的方位。那里似乎通往一处水下岩壁的阴影。
头顶的影子几乎要贴上船帆,水下那庞大的轮廓又有了更明显的动作,船头骨盘的红光已经逼近百分之四十。
林序猛地一脚将踏板踩到底。
“嘎——吱——!!!”
木质齿轮机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这声音,在这片寂静而敏感的水域无异于惊雷。
船像离弦之箭,朝着罗兰用光束打开的狭窄通道猛冲过去。
几乎在声响爆开的同一瞬间,头顶所有影子骤然凝固,然后齐齐向他们俯冲下来。
没一点声音,两人的脑子却同时一沉,眼前发花。
水下,那庞大的轮廓剧烈一震。更多的丝线疯狂舞动,金红光点乱窜,深紫色的黑暗沸腾翻滚。
那轮廓边缘似乎探出一点肢体,由黑暗和蠕动物构成,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向他们所在的方位缓缓笼罩而来。
船撞开最后几根颤抖的丝线,堪堪擦过湿滑的岩壁,扎进一个被岩石半掩的水下洞穴入口。
就在船尾没入洞穴的刹那,林序回头。
那片他们刚刚逃离的丝线水域,已经被沸腾的黑暗和无数苍白俯冲的身影彻底淹没。
洞穴内一片漆黑。只有船头骨盘上的红光急促闪烁,已经飙到危险区域。岩壁上零星苔藓泛着微光,勉强映出惨白的脸。
踏板声停了。
外面是那片水域。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们偏离了主航道,现在困在这里,动一下都怕再引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