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滑入浓稠的黑暗,主航道上那急促闪烁的幽蓝指引彻底消失。
四周雾气更重了,泛着暗绿,紧紧裹住船体。
连那一直萦绕的古老歌声,在这里都变得遥远扭曲,只剩下断续的音节。
死寂接管了一切。只剩两人压到极限的呼吸声、心跳声,和踏板放到最低之后的“咔…哒…咔…哒…”。
罗兰把手中那个齿轮和镜片组成的小装置举到眼前,眉头微蹙,手指缓慢调节着镜筒。
林序的感官提到极致。这里的水流更滞涩,寒意也更重。
水下是更深沉的暗调。那点金红色的反光消失无踪,像是刚才看错了。
可林序和罗兰都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船又向前滑行了十几米,几乎是蹭着水面前进。突然,林序感到脚底的踏板传来一丝阻力。
几乎同时,罗兰抬手,阻止了林序下一个动作。他指着装置的中心镜片。
那里,原本应映照外界景象的地方,此刻却浮现出一些扭曲的淡金色线条,构成一个不断变化的复杂图案。
林序顺着罗兰示意的方向,看向船侧的水下。
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深紫近黑。
但当他适应了这种黑暗,并按罗兰装置提示的频率去看时,景象逐渐浮现。
水下有东西。
无数极细的丝线从深渊中笔直地向上延伸,密密麻麻,布满这片水域。
它们本身不发光,却以一种人类听觉无法捕捉的频率振动着,搅动水流,干扰光线。
刚才那点金红反光,很可能是远处微光经过这片丝线时,被其振动偶然投向水面的。
在这些微微振动的透明丝线之间,偶尔会有一小串金红光点沿着丝线缓慢滑动,留下一道光痕。
罗兰异常兴奋,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手中装置,试图捕捉那些光点的轨迹,甚至想用镜片去勾连某条丝线的振动。
林序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
碰一下,那些丝线就可能发出他们无法承受的声响,或者触发更可怕的机制。
就在他们全神贯注于水下时,头顶的浓雾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只是模糊苍白的观众影子,此刻变得清晰了些。它们呈现出更具体的形态,正是那些在码头岩壁上看到的原住民。
他们依旧沉默,捂耳封唇,但数量似乎多了起来,站在雾气中。面朝船只,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雾气,牢牢锁定着这两个偏离航道的不速之客。
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脚下的咔哒声,在这片水里起了反应。一阵细麻从脚底起来,顺骨头往上走。
船头骨盘上的红点,开始稳稳地往上爬。
踩踏的力道照旧,是这片水变了,它把他们那点声音放大了。
林序向罗兰打出强硬的撤退手势,同时脚下开始用力,试图让船只调头。
罗兰却摇了摇头。他指着水下那些丝线,又指了指头顶那些愈发清晰的人影,最后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然后,他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林序明白了他的意思:
退回去,会立刻暴露在主航道其他竞争者和加速闪烁的符文催促下,而且头顶这些突然清晰的观众,显然不是好兆头。
更可能的是,这片丝线水域与主航道之间存在某种屏障或界限,进来不易,出去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动静。
船头骨盘的红光已经爬升到了接近百分之三十的刻度,且没有停止的迹象。
水下的透明丝线,似乎随着他们船只的停留和试图转向的动作,振动得剧烈了些,那些滑动的光点也频繁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