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想真沉默一瞬,猛然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死死盯住傅知行。
他这样可真讨人厌,她想。
莫名的厌烦从心底攀升。
“知行哥,你说得对,我们不是敌人。”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却足够惊醒湖底狰狞的巨兽。
“但是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不需要吗?”傅知行反问。
而后他沉思片刻,抬起头说:“讨厌……也不是不可以,至少你讨厌的人是‘傅知行’,而不是‘傅合一的哥哥’,不是么?”
傅知行故作轻松。
“厌恶也好,憎恨也好,把我放进心上吧,就算占据的是阴影那部分也可以,我需要变成你参数的一部分,就算只是一个小数点也没关系。”
最后他温和笑了笑,对池想真说再见。
池想真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嗤笑一声。
阿枷这时候开口赞叹:“他在想办法触摸世界的本质。”
池想真指着自己:“本质?啊?我吗?”
“那不然呢?”阿枷说,“你看你,把老实人逼急了吧,不愿意给人家最后一个参数,被人家找上门了吧。‘我需要变成你参数的一部分’,真是感人肺腑,用情至深呐!”
池想真:“你到底站那边的!”
阿枷回:“你这边!”
池想真:“我觉得不像。”
阿枷:……
嘉树果然说话算话,军训还没结束就和池想真约好了时间。
梨柚再一次把池想真打扮成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小蛋糕。
然后一脸复杂地目送她出门,扭头和身后的纪宁宁、朝瓷说:“我有点害怕她爹会宰了我。”
纪宁宁不明所以:“啊?不至于吧。”
梨柚吹吹指甲:“因为我现在就想拔了那棵小树苗。”
朝瓷:“啊,不至于……吧?”
梨柚痛心疾首:“我们宿舍的大宝贝啊,我就这样亲手给送出去了。”
池想真是不知道宿舍里面的戏份的,她只看到嘉树打扮地像棵挺拔白杨,正拼命朝她招手。
池想真小跑过去,小白杨就把手上的零食袋子给她,过程十分丝滑流畅。
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她感慨:“我怎么没有早点发现你当跟班这么有潜力。”
嘉树说:“毕竟那时候你周围一直围着一圈人嘛。”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我挤都挤不进去。”
池想真拆了颗桃子味道的糖放进嘴巴里:“暗恋我呀?”
“对呀。”
“……”
池想真睁大眼睛:“就这么承认啦?”
嘉树走在前面,故意不让少女看清楚他的表情。
“我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理所应当啊,就是他理所应当喜欢池想真,池想真自己也会觉得这件事理所应当。
池想真抱怨,“你也不早点告诉我。”
分明是阿枷搞的鬼,她却恶人先告状。没办法,她好像一直对嘉树有着超乎一切的控制欲。觉得他就应该包容她一切的小心思、坏脾气。
谁让他是嘉树。
谁让他遇上了池想真。
“我也觉得奇怪。”嘉树忽然说,“我觉得我应该是很早就表白的那种。”
嘉树觉得自己应该不是那种因为一点嘴硬和傲娇就要掩埋自己心意的人。
失败了也没关系,心意被知道了也没关系,给大小姐当狗也没关系。
于他而言,喜欢池想真本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也如吃饭喝水一般必要且自然。
他回过头,朝池想真摊摊手,假装无奈:“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池想真不自然别过头。
她总不能说是天意不要你告白吧。
不出所料,又是上次那家烧瓷店。
熟门熟路换好工作服,嘉树一边从更衣间出来,一边系外罩的袋子,抬眼就发现池想真已经换好衣服,正在盯着陶土发呆。
他走过去,站在她背后说:“在想烧什么吗?”
池想真眨眨眼:“这种事情,当然来之前就想好啦,我要烧一棵树。”
其实以前也烧过,但是做好之后就送给了嘉树,阿枷才不会那么好心,保留嘉树的东西。
“一棵枝繁叶茂,生命力旺盛的树。”
池想真说。
嘉树轻轻“啊”了一声,随后道:“那我烧一个月亮吧。”
“烧一个盘子?但是拿月亮装东西……总觉得很可惜。”
“盘子又不一定非要使用。”嘉树一边说,一边给骨瓷泥塑型。
“月亮嘛,高悬于天空就好。”
池想真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把塑好型的素胚放进阴干室,过几天还要来上釉色,换好自己的衣服,出店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店主是个很温柔周到的女孩子,捏瓷泥的时候也给他们准备了点心和饮品,池想真和嘉树都不是很饿,于是决定慢慢走回学校。
结果就在校门口遇见了路卓。
依然是一群男孩子勾肩搭背,看起来像是刚聚完餐,一路上笑笑闹闹的。路卓在最中央,他几乎每次出场都是这样众星拱月。似乎天生具有让同龄人喜爱信服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