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他们俩,计算机系的同学挤眉弄眼。
“这俩谁啊,是我们系的吗?”
池想真记得这个男孩子叫乔屿,也是嘉树他们宿舍的。
路卓一唱一和:“不知道啊,今天聚餐也没来啊。”
嘉树用手抚着额头。
“够了啊。”
路卓更起劲:“哎呀呀,怎么能够!”
他攀住嘉树的脖子,故意用一种沉思者的语气说:“树苗啊,和女生出去玩真的比我们的兄弟情意还重要吗?”
嘉树思考几秒,认真点头:“大概是的。”
路卓:……
“没救了你。”
八面玲珑之人,分寸感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闹完嘉树,路卓拎着外套,朝池想真挥了挥手:“我们还有下一场,回见啊,池同学。”
池想真敷衍得朝他们挥手说再见,然后转过头对嘉树说:“你室友真的没有被人蒙着头打过一顿吗。”
嘉树回答:“可能今天晚上会。”
池想真叮嘱:“千万记得打脸。”
学校的林荫道里,初秋的乔木枝叶已经染上深绿的颜色,影影绰绰,层层叠叠。
风在吹,树叶在响。远处操场上,打球的学生一个漂亮的投篮,吸引场内外大片的欢呼,路过的女孩子三三两两交流一天的趣事,居然还有人坐在长椅上练练吉他。
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并不成调。
两个人的影子并排在路灯下面,拉长又缩短,偶尔交叠。嘉树忽然偏过头看向池想真:“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你走在一起。”
池想真一顿,心里想,这哪里是第一次,这分明是第一万零一次。
只是你忘记了。
“以前你没有跟上来吗?”
“没有,我在后面远远看着你。”嘉树自嘲一笑,目光落向延展的道路:“像个变态跟踪狂。”
池想真一怔。
这笑容可真落寞。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一条时间线里面,嘉树那过往的十八年,没有她,甚至也没有路卓。
宋阿姨似乎提到过,嘉树没有什么朋友。
他是怎么过来的呢?
池想真想象不到,嘉树似乎也不打算告诉她。
好在他并不记得从前。
她垂下眼眸。
“胆小鬼。”
片刻之后,她又问:“你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嘉树的手插在兜里,慢悠悠说:“不偷看你的话,看书,跑步,打球,做数学题,帮妈妈做饭。”
他停顿片刻,又转过头看向池想真:“我妈总觉得糖能提鲜,不看着点儿的话,她能把所有的菜撒上白糖。”
包括但不限于煲鸡汤,煮火锅。
池想真用力点头表示赞同,并吐槽道:“这我当然知道,毕竟我妈妈和你妈妈共用一个配方。”
说起来,宋蕴和祁茹才是更资深的两小无猜。
两家人一墙之隔,她们一起度过了童年,少年,又一起步入中年。
从小时候摘花遛狗斗蛐蛐儿,到长大之后结婚生小孩,甚至她们俩嫁的也是一对好朋友。
她们互相影响到什么地步呢?
好的坏的,第一条青梅竹马的时间线里,池想真和嘉树都觉得对方家和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小时候我第一次去你家串门,本来受够了我妈做的甜汤,以为祁阿姨的手艺再怎么差也不会比我妈妈更糟糕。”嘉树无奈地说。
池想真接话:“结果她端出一碗和你家里一模一样的汤出来。”
甚至连盘子都一样,因为这是两个妈妈一起去超市选的。
嘉树摊开手,表示无奈。
几分钟后,他忽然停下来,深深吸一口气。嘉树的目光不再犹疑,坚定地落在池想真脸上,瞳孔里倒映出少女的影子。
池想真等价回以目光。
少年的喉结微微滚动,池想真想,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而后,她听见他轻轻说:“池想真,我可以追你吗?”
空气似乎凝滞一瞬,池想真眼睛张大,心跳停了一拍。
相反嘉树却不复几呼吸前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
他像个把自己所有筹码都摊开的赌徒,因为已经一无所有,所以不再畏惧。
大不了就是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看她一辈子。
阿枷在她脑海里疯狂警报:“忍住!忍住!千万要忍住!”
“千万别说你们现在就在一起!”
“想想嘉树的小命!”
才没有时间理会祂!
池想真唇角忍不住上扬,眉眼弯弯,眸光荡漾,盛满了糖与蜜。
“你可能要追很久,也没关系吗?”
嘉树笑着说:“胆小鬼嘛,勇气只能一点一点挤出来。”
“哦?”
“所以,”路灯打在少年的年轻的脸庞上,明亮又灿烂,“不应该是你问我有没有关系,应该是我问你——”
“池想真,你愿意接纳我细水长流的勇气吗?”
——CG :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