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迷惘。
粘稠的黑暗将我吞没。
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这不是一个好的迹象,但全身各处伤口的疼痛使我难以反抗,只能随着意识的模糊浑噩着消磨时间。
眼前是一片黑暗,我会在这里待上多久?我还活着吗?我还醒着吗?
意识逐渐飘远,眼前也终于有了色彩。
我瞪大了双眼:
眼前的建筑,是记忆里的那座老宅。
这是我不愿回忆的过去。
——
我出生于一个封建、古老的家族。
宅子里不能有吵闹声,孩子不可以嬉闹,大人不可以作乐,每个族人诞生的使命就是繁荣家族,所以为了家族,生命不过一片可以随意揉搓的白纸,就连死亡,也不过纸上一滴浓墨。
在这座宅子里,我常感觉到寒冷,明明炉子烧的火热,我却仍然觉得冷寂。
唯一能让我觉得温暖的,大概就是仅剩下的儿时的记忆吧。
那时候的母亲会在睡前为我念一首小诗,父亲会将我高高举起、去触碰那遥不可及的蓝色天空,偶尔父亲与母亲也会一道陪我玩手鞠球。
这是不属于这个家族的温暖。
即使家族仍然不可挽回地在式微,但起码那几年里,我过得很幸福。
可惜,幸福似乎总是在我觉察它的存在时消失。
在我四岁时,母亲难产去世了,一尸两命。
那个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声啼哭的弟弟,面色青紫,和母亲躺在了一起。
我仍记得那时的场面,一盆一盆血水被侍女端出,泼在院子里的排水处,浓烈的血腥味钻进我的鼻腔,让我想吐。
而父亲白着脸站在门外,嘴里不住呢喃着各路神佛的名字。
但母亲还是走了。
她把父亲也一起带走了。
在葬礼上,父亲很平静,面无表情,没有哀戚,没有痛苦。
只是在他的眼睛里,我可以发现,死寂在其中蔓延。
最终,这片死寂吞没了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人。
也是从那一天起,这个家里仅剩给我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温暖,也消失了。
他很快在家族的安排下再娶了,一年后又得到一个儿子,取名为朔也。
父亲的脸上笑着,但是否真心我也不在意了。
这座宅子,外表富丽堂皇,内里却早已满目疮痍,我们的生命的定义不过是维护这个机器罢了,即便过往拥有再多与之不相宜的灿烂,最终也会被现实磨平。
“人这一辈子,有那么一两次热烈就足够了。”母亲曾这么说。
可是我连一次都不曾有。
于是,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那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夜晚降临,一切都被倾覆了。
——
惨叫、鲜血与肉块,木屐、华服与钗环。
仅仅一刻钟,这外表富丽堂皇、实则内里早已空空的宅子,被鬼入侵了并占领了。
我和朔也紧紧贴着彼此,躲在大厅内的屏风后,在屏风另一端的五步内,仆人的尸身横陈,那诡异的生物正大口大口咀嚼着,骨头与肉块混合着被碾碎的声音,让我想吐。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终于,那食人鬼停下了进食,它抬起了头,脸上长着横七竖八的五官,那还沾着鲜血的鼻子耸动了几下,很快便定位到了我们的方向。
烛火在一旁燃烧着,为夜晚撑起了为数不多的光亮,隔着屏风,我可以看清楚食人鬼狰狞的身形。
我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在食人鬼靠近之时,我深吸了口气,将朔也往背后藏了藏。
屏风被鬼轻而易举地划破,那恐怖的、血腥的头颅便映入我的眼帘,它张开了嘴,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却已经被吓得屏住了呼吸,只能呆呆看着它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