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气爽,万里无云。
因先前耽搁了些许时日,这次他们加快脚步,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抵达了上次发现乌江月的那处地方。
上一次,因着小师妹离奇昏迷,队伍里也有不少弟子受伤,众人寻到乌江月后便匆匆忙忙离开了秘境,都没怎么好好看过这里的景色。
如今再瞧,浩瀚的紫色花海几乎铺满了整个山谷。风一吹便连绵起伏,层层翻浪,只余花丛簌簌摇晃的轻响,实在让人心底宁静。
杜方洲摘了朵紫花拿在手里,他神情严肃,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最后转过头来,“这花开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当真是我们要找的治病药草?”
身旁,周净真也投来探究的目光,显然这亦是他心中想问。
“解药就是这个,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吗?”乌江月没好气地道,被这二人怀疑地看着,他心中已经有些不耐。
当初要不是这周净真不肯信他所说的解药,非要他跟着一起来,他也不会遇到后面这些糟心事。
最重要的秘密被人知道了,功法疑似出了新的岔子,那诡异的香气还不知作何解释。更倒霉的是黏上了块狗皮膏药,走哪儿都跟着,甩也甩不掉。
想起某个晦气的存在,乌江月侧了侧身子,果然在身后不远处看见了杜见微。对方见他一回头,顿时眼睛一亮,唇角舒展出温润的笑容。
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他对着面前的两人丢下一句,“爱信不信,随你们便。”
说罢转身就走。
在宗门里时他就已经点明过了,他碰过而小师妹没有碰过的,就只有这种紫色小花了。
更何况当时他在那处不知名的洞府里醒来,身下枕着的也是这种灵植,只是太过寻常,便没放在心里。直到回去后小师妹迟迟不醒,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乌江月随意找了棵树靠着,闭目休息。
面前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一抬眼,果然又是杜见微。
“怎么,来帮他们说话的?”他双手抱臂,斜睨着眼,“我可告诉你,就算是你来也没用,再说千次万次,解药也是这随处可见的紫花。”
“怎会?”杜见微展眉轻笑,好似看不见他的冷脸般,只将水囊递过来,温声道,“我自然是向着师兄的。”
“大师兄他们只是太过谨慎了些,此事关乎小师妹的安危,若是此番寻不到真正的解药,只怕还要再入秘境。这般想想,倒也能够理解。”
乌江月对他后面的解释恍若未闻,小师妹醒不醒得来跟他可没关系,只是听见面前人说站在自己这边,脸色这才好看许多。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觉得杜见微这厮倒也并非全然一无是处,至少没另外几个那么碍眼。
他接过水囊,薄唇一抿,那淡色的嘴唇终于泛起莹润的光泽。
乌江月饮完一口水之后,将水囊还了回去。眼见着杜见微毫不避讳地在他喝过的地方继续饮水,他眼帘微垂,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之意。
又是这样。
这人是没有别的水囊了吗,怎么偏要用他喝过的那个?
本以为只是短暂的虚与委蛇,陪这蠢货玩玩儿过家家也无妨。哪知道这人却当了真,一路上不是对他嘘寒问暖,体贴照顾,就是用那种让乌江月起鸡皮疙瘩的眼神看着他。
无论是逾越了界限的亲昵,还是那些莫须有的同情,都是他不需要的东西。
乌江月缓缓站直了身子,漆黑的瞳孔在阳光的折射下闪过一丝冷芒。他漫不经心地听着身旁的杜见微和他说话,思绪却在游离,直到抬起的手感受到一丝凉意,“起风了......”
风乍起,丝丝冰凉落在脸上。
有弟子惊呼道,“大师兄,秘境里下雨了!”
周净真将紫花收入储物袋中,他仰头看天,见万千细碎的金色花蕊在风中散开,簇簇地洒落下来。那花瓣极薄,细而长,呈半透明状,在阳光下仿佛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不是下雨。”他抬手拖住一片金色花瓣,面色前所未有的沉凝,“是流金古木开花了。”
传闻丹水秘境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株神木,高可通天,无人见过其完整的树冠。每逢花开时分,降下来的先天灵力对秘境妖兽可谓是大补之物,若有参悟天机者,甚至可以当场化形。
但这灵力也有最诡异至极的一点,会放大生灵最潜藏的本能。因此流金花所落之处,妖兽尽数失控,踩踏厮杀不断。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后撤!”周净真沉声下令。
仿佛真应了他的话般,天空中陡然黑云密布。
不,那不是云,是成群的大型鸟类妖禽,正伸展着翅膀乌压压地飞过来。不远处的峰峦后更是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低沉震颤,隆隆不绝。
草木簌簌摇晃,大批妖兽奔走踩踏的声音已然逼近。
众弟子顿时不敢再耽搁,立刻转身循着来路返回,他们钻进密林里一路疾行,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暴动的兽群。漫天的金色花瓣依旧在不断飘飞,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林子里的湿气越来越重了。
这次,是真的下雨了。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的打下来,空气里弥散开来的除了泥土的气息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乌江月闻着那味道,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明知此时不该,可仍然控制不住地生出几分饥饿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