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直勾勾地望向那片混乱,一头狼妖被身后的巨兽撕裂成两半,血色的肉团被尖锐利爪取下,又随意地丢弃在地,于是“咕噜”“咕噜”地滚落到血泊中。
鲜红的、跳动的、尚留余温的。
那是一颗心脏。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团搏动的血肉上,竟有些痴迷了,怎么也无法将视线移开。
耳边的厮杀剑鸣都已远去,好像隔了一层蒙蒙的雾,将他和周遭屏蔽,以至于所有的感知都被那鲜活滚烫的血气所蛊惑。
直到手腕被猛地一拽,眼前银光一闪,尖锐的嘶鸣声中,一只黑色妖禽被斩杀于面前。乌江月被护在周净真身后,听着那人愠怒的斥责,“兽潮环伺之中还敢晃神,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艰难的将视线收回来,喉咙不停吞咽着,眼前恍恍惚惚,好半天才看清周净真的脸,眉似霜横,强压着怒意。
乌江月狼狈地低着头,颤声道,“大师兄,我......我错了。”
此刻他再也生不出半分被周净真厉声呵斥的不甘怨怼,满心都是惊惧惶然。乌江月胸中惊涛骇浪翻过,除了悚然便是冷。
他、他也不知道他刚才是怎么了,好可怕,他怎么会对那团血肉模糊的、恶心污秽的东西看入迷。
简直就像是得了某种怪病一样。
雨水从他长长的睫毛上滑落下来,像是泪,衬得他那张苍白彷徨的脸像被打湿得透明的花瓣,凄楚、憔悴,而生怜。
周净真到了嘴边的训诫在那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好似多说一句都显得重。他沉沉地注视着青年半晌,“下不为例。”
说罢不再停留,他飞快转身,再度提剑迎敌,“继续往回撤!这流金花开会持续一天一夜,须得寻一处就近的岩洞暂避。”
现在实在不适合再待在外面。这流金花到处飞,只要他们还暴露在花雨下,受到影响的妖兽就会疯了一样前仆后继,无差别地攻击他们。
神木降下的是福泽,也是灾难。
先天灵力毕竟有限,为了争夺这份化形的机缘,这些妖兽会不知痛觉、无休止地撕咬掠夺,抹除一切竞争的对手。
“师兄,你没事吧?可是旧伤又复发了?”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关切的询问,杜见微显然也看见了刚才的情景,一边斩杀扑过来的妖兽,一边向他身侧靠近,神情担忧不已。
乌江月似是神思恍惚,被连唤数声,才慢半拍地扯着嘴角,“......我无碍。”
他垂眸看着漫天金色花瓣徐徐洒下,凡是接触到的妖兽都仿佛被烈火点燃了一般,越发狂躁起来。
眉间染上一分悒色,他似是不经意地开口,“师弟,这流金花对你可有影响?”
“自是没有。”杜见微挑眉不解,手中挥剑的动作未停,只道,“师兄怎么这般问?这流金花伴随的先天灵力虽神异,却仅对秘境中的妖兽有效。”
“是吗?”乌江月眼也不眨地将剑从妖兽的尸体里拔出来,几滴血溅落在他的眼皮上,红得分明。
腥甜气息缓缓散开,明明只是几滴,却让他整个身体里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可我怎么觉得——”
他心底的所有渴望,也被无限放大了呢。
话才说到一半,左侧灌木丛便轰然炸裂,一头皮毛漆黑的妖兽猛地凌空扑来,赫然是一头三阶妖兽。一声震耳咆哮,就近几名弟子瞬间被震得倒作一团。
竟然真的有妖兽凭着这流金花突破了。
方才涌来的兽群虽多如潮水,却都只是些一二阶的普通妖兽,众弟子们尚且能够应付。如今三阶妖兽一现世,弟子们逐渐开始自顾不暇,负伤之人也越来越多。
更何况,三阶已至,焉知接下来还会不会有四阶五阶妖兽诞生?
就在这时,兽群中接连炸出数道耀眼的金光来,又有几头妖兽冲破桎梏,成功进阶。场面彻底失控,汹涌的兽潮开始横冲直撞,弟子们结成的阵型被从外围生生撕裂,众人四处分离逃走。
杜见微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去寻乌江月的身影,“师兄,抓紧我的手,我带着你冲出......”伸长的手堪堪碰到青年的指尖。
霎时间,大地震颤,那些妖兽不知为何骤然变得兴奋起来,乱成一片,天上的流金花飞舞得越发密集了。
杜见微扬声急呼,催促着乌江月抓紧自己,却只来得及看见一双漆黑淡漠的眼。下一秒,那人松开了他的手,身子向后栽去。
“师兄——!”
风雨大作,兽浪滚滚,重重兽影横在面前。等杜见微拼死冲开阻隔,那坡下早已不见人影,他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跃下山坡寻人。
而另一边,听见声音的周净真猛地转过头来,只见雨幕浓密,金花纷飞,喧嚣的兽吼和弟子们的惊呼交织中。
杜见微与乌江月两人都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