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那句“北狄分兵突袭陇西道”,如同惊雷炸响在沈清辞耳边,让她瞬间血液逆流,手脚冰凉!
陇西道!永宁侯府!
尽管她对那个所谓的“家”并无多少感情,甚至充满了被苛待、被利用的冰冷记忆,但那里终究是她这具身体血脉的源头,是原主记忆深处无法完全割舍的牵绊。更重要的是,陇西道并非只有永宁侯府,还有成千上万无辜的百姓!北狄铁骑凶残,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生!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绝,只见他方才因她的安抚而稍缓的脸色,此刻已彻底阴沉下去,眸中寒光凛冽,比之前单纯的愤怒更多了几分肃杀与凝重。
“消息确凿?”萧绝的声音冷得像是能冻结空气。
“八百里加急,沿途三道烽火皆燃,确信无疑!”墨羽语气沉重,“北狄此番用兵狡诈,主力吸引我军注意,偏师绕行险峻小道,直插陇西腹地!陇西守军兵力薄弱,且承平已久,恐难抵挡!”
书房内刚刚缓和些许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到极致!内忧未平,外患又至,且直指沈清辞的母族之地,这已不仅仅是国事,更与沈清辞个人息息相关!
沈清辞能感觉到萧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在评估她的反应?还是在权衡此事背后的利弊?
沈清辞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她深知,在此刻,任何基于个人情感的哭诉或请求,都是苍白无力甚至可能适得其反的。她必须站在更全局的角度来思考。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萧绝审视的目光,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和冷静:“王爷,北狄分兵陇西,意在牵制。若陇西有失,不仅生灵涂炭,更会动摇我朝西线屏障,使北狄主力可毫无后顾之忧地长驱直入。此乃围魏救赵,亦是釜底抽薪之计。”
她没有提永宁侯府,只从军事和国事的角度分析利弊。这让萧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本王知道。”萧绝声音低沉,“但朝中主和派占据上风,国库空虚,兵源不足,支援主力前线已是捉襟见肘,若要再分兵驰援千里之外的陇西……”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难!极难!
“所以,他们选择了陇西。”沈清辞接口道,眸光清冷,“正是因为知道这里看似并非主战场,容易被忽视,一旦得手,却能造成巨大的恐慌和连锁反应。”她想起宫宴上皇后的“安抚”与“警告”,想起承恩公府与永宁侯府的走近,心中一个念头闪过,但此刻无暇深究。
她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着萧绝:“王爷,陇西不能丢!并非为了永宁侯府,而是为了那万千百姓,为了我朝西线安宁!妾身不懂军国大事,但妾身知道,唇亡齿寒!若坐视陇西陷落,届时腹背受敌,局面将更加难以收拾!”
她没有哀求,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萧绝比她更清楚的事实。
萧绝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清亮眸子里不容置疑的坚定与隐藏在冷静下的那一丝忧虑。他发现,这个女人,似乎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展现出超乎寻常的理智与格局。
“你想让本王出兵救援陇西?”他问,语气莫测。
“妾身不敢妄议兵权。”沈清辞垂眸,“妾身只是陈述利害。如何决断,自有陛下与王爷圣裁。妾身……相信王爷的判断。”她将最终的决定权,恭敬地交还给他,但那句“相信”,却说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几位兵部与枢密院的重臣已紧急赶到王府,求见摄政王。
萧绝看了沈清辞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沉声道:“你先回去。”
沈清辞知道接下来的军国会议,不是她该参与的。她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轻声道:“王爷,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