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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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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无雨,愚人节。

大多人都处于享受愚人的愚乐当中,可有人不一样,因为今天老天爷给他们开了个无法接受的玩笑。

季老夫人在今日朝阳初升的时候咽了气,一缕柔光恰好投射在她的被褥上,显出她走得很安详,此刻正由这束光带着她飞升。

在咽气前,她妥当地给家里人交代好了后事,立了几句医嘱,最后在众人哀伤中闭上了眼睛。

“妈!”床边的心电图从起伏不定缓慢变成了一条没有迹象的直线,季丞霖父亲一阵响亮破碎的喊声淹没在整个别墅。

季丞霖只是呆着不说话,同周围人一样他也感到很伤心,但眼泪却始终流不出来。

奶奶永远的离去了,大别墅里今后定会寂静一半,每天放学回家去再也看不到一位老人待在房间或是客厅笑吟吟地迎接他了。

“奶奶去陪爷爷了……”季丞霖挪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嘴里无意识地囔囔着。

林屿枫站在他面前左右瞎转眼,看着一批又一批人进到老夫人的房间,直到后面换成了一两个,再过几分钟渐渐没了人进去。

他想安慰眼下的季丞霖,可不知该如何开口,便只喟叹一声同他一块坐着。

前几天老夫人塞给他的东西现在被他紧握着,那是一张符纸,全张以黄色为主,上面用着红色的笔画着看不懂的符咒,想必这就是护身符吧。

看着落地窗外的落日缓缓移动着,时间前后经过了上午、正午和下午,太阳的光也由淡黄变成了烈焰。

林屿枫无聊地在心里想着老夫人于六点安息,如今已经下午,别墅里有种诡异的安静感,他恍然觉得腿上一重。

垂眸一看,居然是季丞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双眼轻闭着,呼吸均匀自然,看来是睡着了。

唉,他不禁叹息,故人长绝,人心哀呀。

若是换了自己,肯定比季丞霖更伤心,只是他明白都差不多,毕竟大多数人在极度伤心的时候是掉不下泪水的。

他用手掌像哄小孩一样拍打着季丞霖的背,目光不自觉地在整个大厅里环绕,原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了,不懂大人们到哪去了。

他模糊地想起一件事,似乎是一个小时前,季叔叔好像跟他说了些什么。

“枫枫呀,我们先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季渡涯满面哀愁,离开之前见自己的儿子躺在人家腿上睡着了便不忍心打扰,就对林屿枫说了一句。

林屿枫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出去不过是为了季老夫人的后事做准备,可这大别墅也不能一个大人都不在吧。

那么,季老夫人此刻应该还在房间里,不知道有没有穿好寿衣。

林屿枫猜想着,他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季丞霖,从容地将他从自己的腿上转移到沙发上,再给他枕着枕头。

季老夫人的房门徐徐打开,房间里阴暗湿闷,进门前方的桌子上摆着插着线香的金色香炉,缕缕白丝缭绕在整间房里。

没有了光亮的照射下,那张古式木床竟显得有些暗沉,红丝蚊帐罩住床的正面,隐约透出几分神秘感。

林屿枫悄悄走近老夫人的床边,他很为自己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整得跟个偷窃贼似的。

“季奶奶,我来跟你聊天哦,你这么待着肯定也无聊。”即便知道老夫人已经没有一丝气息,他也要自顾自地说下去。

林屿枫左右张望,想要寻一把椅子坐着,可惜这房间什么柜子摆饰都样样俱全,唯独缺把椅子。

站着也无妨,他撩开蚊帐,眼神对上睡颜慈爱的老夫人,“季奶奶,你给我的符纸是不是保护符呀?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您放心,我和季丞霖一直是好兄弟,保证同你说的一样会尽己所能互相帮助的。

“我和你说个连我家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其实我不是真正的枫枫,只是一个代替了他身份的人。唉,怎么才刚见你,你却离去了,我无人可以诉说心事,打心底地觉得,奶奶您一定是一个守口如瓶的倾听者,所以把秘密告诉了你,我很放心。”

怎么能不放心呢,都已经“昔人已乘黄鹤去”了,就算诉说又怎么样,反正也没有告密的可能性了。

静站了一会,林屿枫缓缓放下蚊帐,轻叹着气转身朝门外走去。

进来时他已经把房门合上不露一丝缝隙,怎么现在却隐隐流泻一点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心里有点咯噔,一面想怕不会有人偷听到了他刚才的话吧,一面又安慰自己,不过是没把门关好罢了。

关上门的最后一刻,他对着床上的老夫人低声说了句:“此去无烦恼,来世皆安康。”

夕阳不见了踪影,尖月披着蒙云幽静地挂在空中,不受外界喧嚣所影响,看上去惬意且舒畅。

大厅天花板中央垂吊着一盏气质颇为高端的水晶吊灯,灿明的光线从一颗以水晶为底的灯罩里挥射而出,再经棱形的晶体反射到每一个角落。

季丞霖一脸茫然地坐在沙发上,眼睛里映着光,可近看却浑然一片,俨然是才刚睡醒。

他这副模样,跟熄了焰的蜡烛没什么两样,烛丝没了火焰的陪衬便失去了色彩,可怜般垂丧着。

林屿枫心里滋生了些忐忑感,脑子里来回循环着一个问题,刚才的在房间里说的话不会都被季丞霖听见了吧?

他心底的那份疑惑全然卷入脑中,还伴随着点点心虚。他在想,如果季丞霖真的不是偷听者,那么现在自己这么质疑他未免太过分了。

“你醒啦?”林屿枫走过去,语气中掺杂着不易被听出的质疑。

季丞霖闻声回过头,一双黯然无光的柳叶眼淡淡地看着他,点点头以示回答。

莫名地不安,林屿枫连笑都不会了,乍一看他满脸干巴巴的,神态比假笑还要假。

不会的吧……

他内心疯狂地劝慰自己,季丞霖若是真的听到了,也不会这么平淡了,再加上人家奶奶逝世,怎么可能有兴趣听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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