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全身上下都松了口气,他的干笑也舒展些,于是在季丞霖身边坐下。
这人从早上开始说的话屈指可数,好几次见他欲说不说,话刚到口中就又咽了下去的样子。
“不要太伤心,奶奶已经老了,需要休息了。”林屿枫完全的不会安慰人,他感觉自己说的这句话已经算得上他安慰等级里“夯”级的存在了。
季丞霖倒是不大在意这些细节,听到好兄弟的话,他难得眼眸闪烁了不到一秒之久又黯淡下去,随即照样以点头回应。
看来安慰效果不太见效,林屿枫可不能看着季丞霖内耗下去,既然一句话不起作用,那他就多说几句。
“你看噢,人总是要经历生老病死的,所以要想开点嘛,你的奶奶去了,就当做她在天上保佑着你们家,当你想她的时候可以看看天空,或许最独特的那颗星星就是你奶奶了!”即使这样的安慰有点老套得不能再老了,林屿枫也很满意,真想当场给自己鼓个掌。
季丞霖又是点头,但总算说了句话:“好,我知道了。”
这回答也不错了,不过他依然摆着木讷的神情,说话间眉眼毫无波澜。
想必这种情况得持续好几天,林屿枫叹了声气,安慰地拍了拍季丞霖的肩膀,没有打算说下去的想法了。
这边话语刚落下,另一边客厅大门就打开了,一群人伴伴着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走进来。
林屿枫看出这一些人此刻的心情也比季丞霖好不到哪里去,十句话有九句都是谈论老夫人的后事。
“哎?枫枫,你怎么还在这?”季渡涯在玄关处换好了鞋,一抬眼就与沙发上的林屿枫对视上了,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的惊疑。
这话仿佛戳中了林屿枫的雷点,他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气愤的情绪如炸药般“嘣”的一声在心里炸开,舒缓的眉头不禁挤出隐隐的窝点。
他自认是个一句话不合意就恼火的人,上一世是这样,现在也很难改变,人人都说他敏感,也只有自己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现在的情况不易撒气,还得按耐住快要涌出来的火才好。
林屿枫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嘴巴还没张开就被季丞霖夺去了话语。
“我让他留下来陪我的。”他说,语气听不出一点声调的起伏,就好像这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
季渡涯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笑容,“唉,瞧我这脑子,太忙了都忘记了。”
“没事,我爸妈呢?”林爸林妈从下午和他们一块出去,现在人人都回来了,却没见他们两个,林屿枫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他们啊,好像回家了,你回去应该就能看到他们了。”季渡涯走到茶几边倒了杯冷茶,一口灌进嘴里,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哈”。
林屿枫也不想多待,转过身对季丞霖说:“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跟给我发消息就好了。”
季丞霖本想抬手拉住眼前的人,可自家的父亲在旁边,他也不大想挽留了,于是点点头,视线随着林屿枫的步子移动到大门,又看着门打开后关上。
季家别墅外,林屿枫不着急回家,正倚着白色栅栏刷手机。
一条条视频被他无趣地往下刷,甚至连停留两秒的意思都没有,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非常的心不在焉,两眼空空地从屏幕上飘忽到周遭的环镜,好似捕抓器一样紧盯着一处地方。
那地方是小区的小树林,外观上树丛茂盛,是个庇荫的好地方,只要到夏天就会有许多中老年人带着小孩子去里面乘凉。
可现在在林屿枫看来,有点显得太阴森了,脑子里钻出不合常理的想法。
会不会有阿飘……
风飘忽忽的,地上的叶片随着风一起飘舞在空中,待风散尽,叶片恍如失了力一样,用尽最后的力气落在了小树林外周。
林屿枫干巴巴地眨着眼睛,才想起自己还要回家,站直身体就朝不到十米的别墅走去。
窗户透着大厅反射出来的白莹灯光,玻璃上还映着模糊的身影,影子先是定在原地,然后挪动了两步消失在了窗玻璃上。
距离大门仅有两米之距,一声开门声传出,林屿枫停在原地,打算看看开门的会是何人。
“哎?还想去找你来着,没想到你回来啦。”林妈刚打开门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呆若木鸡地站在那一动不动的。
早就猜到不是爸就是妈,看到妈妈站在眼前,他还是有点惊喜的,也就察觉到好像好久没和她近距离地讲话了。
跟着进了屋,两人一块挨着沙发坐下,头上的吊灯打下的光晕巧妙地在几人之间营造出了温馨氛围。
好像许久没有这样聚在一起过了……
林屿枫的视线在面前的几人来回扫视着,大概是一个月前回老家的爷爷奶奶现在正满脸愁容地坐着,工作忙得热火朝天的爸妈精神看上去也比爷爷奶奶好不了多少。
一人离去,数人哀,林屿枫想着,只怪如今的自己对季老夫人感情浅如浮尘,不然也能深深地体验到亲人离去的哀愁了。
“去洗澡睡觉吧。”几人互相坐着不讲话,良久,林爸才开口对林屿枫说话。
林屿枫的心有一丝凉意拂过,本想和大家聊些什么的,可喉咙却被冻得不敢出声。他只是点点头,就上了楼。
还以为那么久不见,一家人能一起坐着好好聊天呢,看见父亲那冰冷的态度,恐是只能无话可说了。
林屿枫暗着伤心起来,跟小女孩的本性暴露了一样,他不免地娇气,但也在谴谪自己,今天那么忧伤的日子还这么矫揉造作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现在可不是女孩子,不能因为这么矫情了。”临睡前,林屿枫躺在床上自言自语,说罢还握着拳头给自己鼓气。
窗外夜幕低垂,寥寥的星辰里一颗与众不同的星星闪烁着,这颗星星犹如有灵性一般,角度一直保持对准季林两家别墅之间。
她还时不时地闪动几下,像是在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