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我和谢婉儿去了胭脂铺,选了些胭脂水粉。
压根没发现算账的伙计换了人。
付账时,谢婉儿如往常般道了句:“记你们老板账上。”
伙计一脸为难:“我们老板吩咐过不让挂账。”
谢婉儿抬头看他,才发现伙计换了人。
她满脸诧异:“这儿原本的伙计呢?”
伙计摆弄着算盘,淡淡地答:“跟着原本的老板走了。”
谢婉儿接着问:“老板去哪了?”
伙计有些不耐烦:“将铺子卖了,说是要带着妹子回老家了。”
我震惊地看向一旁的谢婉儿。
她摇头,眸光有些恍惚,显然也不知晓此事。
我是后来才听城中多嘴者提到:新帝登基之事已定,安宁公主想回北诀的心思渐渐萌生,而二皇子的做法更是出人意料。
他答应放安宁公主离开,还她自由。
安宁公主热烈、勇敢。
喜欢什么便会不顾一切地去追求。
她说故乡的栀子花开了,想去看看。
如今她如愿了。
我问过她,会有不舍吗?
她的回答坚决,定会有的。
她说她于朝夕相伴中渐渐沉迷,可她不想成为和亲的坟墓,她总不能为了这一时的心动葬送自己的一生。
她中意雄姿飒爽的少年郎,可她要先成为她自己,而不是他的二皇妃。
说实在的,我替她高兴。
这方方正正的庭院,如牢笼,困住了太多人。
幸而,她没成为其中一个。
***
三月初六,和风煦朗,清雨方止。
这一日,安宁公主离京。
一路向北,直至离开,她都没有回头看过,我想起她刚嫁来那日,她却总是回头去看,因为身后有她的哥哥和她的故乡。
我目送离去的队伍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才打道回府,这途中,我总是四处张望,却没能发现萧玦的身影。
可没过一会儿,我却在府上瞧见了他,他心中郁闷,找谢央喝得烂醉,还弄得府上一片狼藉。
谢央瞧着地上狼狈一片,俊眉皱巴起来,揪着他的衣领想要将他拖出府。
我摆了摆手,叫停谢央。
“砰”地一声。
萧玦被重重地按在石凳上,他呆愣愣地坐在那儿,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为何放她走?”
我突兀地开口,惊得树上的喜鹊飞向远处,只留下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这儿不是她的家。”萧玦眸光波动,好大一会儿才回神,声音无精打采的:“她在这儿过得不幸福……”
我又问:“那殿下甘心吗?”
“自然不甘心。”萧玦摇头,眼底的忧伤再也藏不住,“可她每次提及儿时的那些往事,眼眸就会变得亮晶晶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她讲幼时跟着爹爹骑马的场景,她讲北诀的冬日很暖和,她还讲邻家姑娘的情爱之事。”他缓缓叹气:“那种神情,是我平日里瞧不见的。”
我喜欢她,我爱她,所以我想她开心。
这句话,他没告诉我。
“真想去趟北诀。”他垂下头去,又自顾自地说道:“见一见她的阿爹,看一看她心心念念的栀子花开得美不美。”
他的声音很小、很轻,好似羽毛在心底轻飘飘划过,没有任何波澜。
我笑了笑,并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只当这时的他不清醒,说得皆是胡话。
新帝将将继位登基,朝堂、民间皆不稳定,皆需治理,陛下又怎会放他离开呢?
***
次月,安宁公主有孕的消息传入京城,被传得沸沸扬扬,盖住了陛下选秀的消息。
那日,万千宫女集聚,个顶个的样貌和才华集聚一身,却无一人入他眼。
萧砚提及立谢婉儿为皇后一事,诸臣反对,惹得龙颜大怒。
他将身旁的奏折重重丢在地上,冷着脸:“是朕选妃立后,朕说了算。”
朝堂之事很快传入谢婉儿的耳中,她不想萧砚为难,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去见了萧砚。
身侧的窗半开着,窗外是开得正盛的海棠树,树下是清澈的池塘,被染上了海棠花的颜色。
风走过,花瓣落。
似一场无休止的春雨,纷纷扬扬、密密麻麻地落下,落在水面上。
它们热烈过后恢复平静。
如谢碗儿的喜欢,热烈却不得已克制。
谢婉儿强颜欢笑道:“陛下,我……不想当皇后娘娘了。”
她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去看萧砚的眼眸,她怕他看出她眼中的心虚。
萧砚诧异:“为何?”
“琐碎之事太多,我不喜欢。”她笑着:“我可不想日日被困在这牢笼里。”
萧砚强压怒火,声音都变得颤抖:“谢碗儿,你骗我!”
“萧砚,我后悔了。”
萧砚手上动作一顿,还没答话,谢碗儿又说:“我平日里散漫惯了,不喜欢宫里的规矩。你日后定会选妃,我也不喜欢与她们勾心斗角。”
谢婉儿啊,你撒谎,是你说想当皇后,我才心甘情愿坐上这皇位。
这句话,萧砚并没说出口。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谢婉儿,眼眸中的失落、沮丧似乎要溢出来。
自他坐上皇位以来,谢婉儿总是有意地疏远他。
她不再同他讲平日里的琐碎之事,也不再同他嬉笑打闹。
就连对他的称呼,也从阿砚改为了陛下……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可他没有回头路。
坐上了这皇位,就要一条道走到黑。
***
三月初五,是我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