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随意地伸在过道里,手里还转着一支笔,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帮我递下橡皮”。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在他侧脸上勾了一道边,照得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格外清楚。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像炸开的油锅。
“哇靠!左哥出马了?”
“1500米?!左霖意你认真的?那可是耐力活!”
“为了奖品这么拼?”
“左哥威武!这下长跑稳了!”
男生们瞬间围拢过去,兴奋地拍着左霖意的肩膀,仿佛他已经捧回了冠军奖杯。有人拍得重了,有人差点把水杯碰倒,七嘴八舌的起哄声挤成一团。
左霖意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嫌弃地挥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什么拍,吵死了。”
语气虽然不耐,但嘴角似乎有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像冰面底下没藏住的水光。
陆照惟更是喜出望外,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左霖意!够意思!记上了记上了!”
他抓起笔,飞快地在报名表田径项目的“1500米”后面写下了左霖意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唰唰几笔,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写完还拿手在上面按了一下,像盖了个戳。
就在这片因为左霖意的突然报名而沸腾的气氛中,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落入了陆照惟的余光——是书妤。
她原本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看着桌面的书页,手指搭在书角上,翻页翻得很慢。但在左霖意说出“1500米”三个字的瞬间,她纤细的手指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微微蜷缩起来,书角被她无意识地捏出了一道折痕。
细心的同桌注意到,书妤的耳尖似乎悄悄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她下意识地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指尖从耳廓滑过去的时候好像还停顿了一下。
喧闹还在继续,男生们围着左霖意起哄:“左哥,你这为了奖品也是拼了老命啊?平时打球没见你这么积极。”
左霖意懒洋洋地抬眼,目光不经意地从书妤那个方向掠过,又迅速收回,快得像蜻蜓点水。他语气带着点惯有的嘲讽和不易察觉的别扭:“你管得着?我乐意跑不行?”
这话引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陆照惟趁机拿着报名表在过道里穿梭:“快快快,还有谁?左哥都带头了!奖品在招手啊兄弟们!”
哄闹声中,书妤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轻,胸口只是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涌动的人影,精准地找到了刚打发走一波男生、正低头查看报名表的陆照惟。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少女特有的清透,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嘈杂:“陆照惟。”
陆照惟闻声抬头,看见是书妤,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任萍的嘱咐,连忙摆手:“书妤啊,你……任老师说了,你不能……”
他以为书妤是想报项目,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怕说得太直伤了她。
书妤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安静的坚持,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不报项目”,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左霖意的方向,又迅速垂下,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报名……后勤组。”
“后勤?”
陆照惟又是一愣。运动会后勤组通常负责帮忙搬搬水、递递毛巾、写写加油稿之类的杂事,虽然也很重要,但远不如运动员引人注目,报名的人往往不多。他翻了翻报名表,后勤组那一栏下面还空着,只有两个名字,还是去年报的。
书妤轻轻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边缘,声音更轻了些:“嗯,我……我可以帮忙照顾运动员,还有写通讯稿……这不算剧烈运动吧?”
她看向陆照惟,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确定,那双眼睛清亮得很,里面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也有点怕被拒绝的紧张。
陆照惟挠了挠头。任老师说不能剧烈运动,后勤……搬水递毛巾写稿子,这确实跟剧烈运动挨不上边。
他看着书妤,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固执的眼睛,拒绝的话有点说不出口,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左霖意——对方正和旁边的男生说着什么,侧着脸,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可他手里那支笔转得比刚才慢了些。
“行……行吧。”
陆照惟犹豫着点点头,在报名表最下方“后勤组”的位置,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书妤”的名字。写完他松了口气,总算没违背任老师的吩咐,又解决了后勤组的一个名额,一举两得。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写下这个名字的瞬间,书妤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下来,攥着衣角的手指也松开了。少女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但那书页上的字迹似乎模糊了,唯有唇角,悄悄地、轻轻地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像初春湖面掠过的一丝涟漪,短暂而隐秘。
而教室的另一边,看似漫不经心与人交谈的左霖意,在书妤说出“后勤组”三个字时,转笔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那支笔在他指间停了半拍,随即又恢复了流畅。
没人知道,他那看似随意瞥向窗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和……很淡很淡的愉悦。他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松了些,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落了地。
报名表上,“后勤组——书妤”的字迹安静地躺在角落,笔画清秀,不声不响。操场上即将挥洒汗水,和场边无声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