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事情开始加速。工人集体诉讼被受理,孔翰公司的账目被查封,几个旧案被翻出来重新审理。媒体报道开始出现,虽然有些被压下去,但风声已经挡不住了。妇联和民政那边也持续跟进,颜潇苒的保护令下来了,她可以在外公外婆家安心住着,不用再担心父母来闹。
逮捕令下来的那天,书妤在派出所看到了文件。
民警把那张纸递给她看时,她盯着上面“孔翰”两个字看了很久。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列着他涉嫌的罪名:□□、故意伤害、伪造证据、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数罪并罚,检察院已经批准逮捕。
“人已经控制了”,民警说,“今天正式执行。”
书妤点头。她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只是问:“接下来呢?”
民警坐下来,给她讲后续流程。
第一步,执行逮捕与羁押。孔翰被从取保候审状态收监,关进看守所。他的律师可以会见,但案件性质严重,不允许取保。他的公司账目、房产、车辆全部进入冻结程序,防止转移资产。他妻子也被限制出境,配合调查。
第二步,全面侦查。警方开始对孔翰的所有涉案线索进行深入调查。颜潇苒的案子是核心,但工人欠薪案、另外两名女性的旧案也并案处理。侦查期限一般两个月,复杂案件可以延长。这期间,警方会调取所有监控、银行流水、通讯记录、证人证言,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而就在调查孔翰资金流向的时候,警方发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线索。
孔翰的妻子,那个之前约书妤“喝茶”、想拿钱平事的女人,名下的几张银行卡在近三年内有大量异常流水。频繁的大额转账,收款方是境外几个□□平台。她不仅参与网络赌博,还通过地下钱庄洗钱,把孔翰公司的一部分资金转移到境外赌场。数额巨大,已经构成了赌博罪和洗钱罪。
民警告诉书妤这件事时,补充了一句:“她之前想用钱摆平颜潇苒的案子,用的就是赌博赢来的钱。现在这些钱全部被冻结了,她自己也要进去。”
书妤没说话,只是想起那天那个女人坐在她母亲对面,戴着墨镜,语气客气却带着威胁的样子。原来那些“条件可以谈”的底气,本身就是脏的。
第三步,检察院审查起诉。侦查结束后,案件移送检察院。检察官审查证据后,将孔翰和其妻子分别起诉。孔翰涉嫌□□、故意伤害、伪造证据、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其妻子涉嫌赌博罪、洗钱罪。两案相关联,但分开审理。如果证据确凿,检察院会向法院提起公诉。
第四步,法院审理。起诉后,法院排期开庭。颜潇苒作为被害人,可以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也可以申请不公开审理,保护隐私。书妤和陆照惟作为证人,需要出庭作证。工人那边也会作为另案或并案处理,集体诉讼同步推进。孔翰妻子的赌博案单独开庭,但她协助转移资产的行为会作为孔翰案的加重情节一并考量。
第五步,判决与执行。如果罪名成立,孔翰面临数罪并罚,刑期不会短。同时,法院会判决他赔偿颜潇苒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以及支付拖欠工人的工钱和赔偿金。他妻子赌博和洗钱的非法所得全部没收,并处罚金。两人转移的资产会被追回,用于执行判决。
民警说完,看着书妤:“流程就是这样。时间不会短,中间可能还有波折。他们那边律师肯定会想办法拖延、上诉。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书妤说:“我明白。”
她离开派出所,去了外公外婆家。颜潇苒坐在阳台的老位置上,身上还是那件旧棉袄,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牛奶。她最近话很少,吃得也少,外婆说她夜里常常惊醒,醒了就坐在床上发呆,不出声。
书妤坐到她旁边,把逮捕令和孔翰妻子的事说了。颜潇苒听完,没什么反应。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他会坐牢吗?”
“会。”书妤说,“他妻子也会。她拿赌博的钱来堵我们的嘴,现在那些钱全被查了。”
颜潇苒点点头,又沉默了。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像一只受了伤后蜷缩起来的猫。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把牛奶杯放下,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
书妤知道她没好。那些伤在身体上可以愈合,但有些东西,不是一张逮捕令就能抹掉的。可她不能说“会好的”,因为那太轻了。她只能坐在旁边,陪着。
接下来的日子,书妤继续跑流程。检察院那边通知她去补充证言,她去了。陆照惟也去了,两个人分开做的笔录。检察官问得很细,关于发现颜潇苒时的状态,关于那件外套,关于孔翰的车辆信息。书妤一一回答。
工人那边的集体诉讼也立案了。几个老工人从外地赶过来,在法院门口接受采访时说:“十几年了,我们以为没指望了。没想到还有今天。”他们的手粗糙得像树皮,脸上全是风霜,但眼睛是亮的。
妇联安排了心理医生定期上门给颜潇苒做辅导。外婆说,她最近开始愿意吃饭了,虽然还是吃得少,但不再整夜整夜坐着了。外公把阳台收拾了一下,搬了一把藤椅进去,说晒太阳舒服些。
一个月后,检察院正式对孔翰及其妻子提起公诉。起诉书列了整整三页。孔翰:□□、故意伤害、伪造证据、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数罪并罚。其妻子:赌博罪、洗钱罪。同时,法院受理了工人的集体诉讼和颜潇苒的附带民事诉讼。
开庭那天,书妤从学校请假去了。颜潇苒没有出庭,她作为被害人申请了不公开审理,由诉讼代理人代为出庭。书妤坐在旁听席上,看着孔翰被法警带进来。他穿着号服,头发剃短了,整个人缩了一圈,和之前那个在取保候审时还托人带话“条件可以谈”的房地产大亨判若两人。
他妻子坐在被告席另一侧,没有戴墨镜,脸色灰白。她名下的赌博流水被一笔笔投在屏幕上,境外□□平台的转账记录、地下钱庄的洗钱路径,密密麻麻。她低着头,全程没有看旁听席。
庭审持续了三天。证据一件件呈上来:颜潇苒的伤情鉴定、生物样本比对、监控录像、孔翰的通讯记录、伪造的工人签字文件、银行流水,以及孔翰妻子名下的赌博转账记录和洗钱证据。书妤出庭作证时,声音很稳。她说:“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没穿衣服,身上全是伤。我把外套给她套上,才让陆照惟抱她。她当时已经昏过去了。”
法官问:“你确定她当时没有衣物?”
书妤说:“我确定。”
孔翰的律师试图质疑证词,说书妤与颜潇苒关系亲密,证言可能带有主观倾向。检察官当庭出示了物证——那件米色外套,上面提取到了孔翰的皮屑和颜潇苒的血迹。律师不再说话。
最后陈述时,孔翰说了一句:“我认罪。”他妻子哭着说“我错了”,但检察官指出,她在案发后试图用赌博所得的钱财贿赂证人和被害人,属于从重情节。
判决下来那天,书妤在法院门口看到了工人的代表。老人们的工钱被追回来了,连本带利,法院判决孔翰全额支付。他们站在台阶上,有人哭了,有人笑,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判决书,像是不敢相信。
孔翰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其妻子因赌博罪、洗钱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两人的非法所得全部没收,资产拍卖后优先支付工人工资和颜潇苒的赔偿金。
书妤把判决结果告诉了颜潇苒。颜潇苒坐在阳台的藤椅里,阳光很好,她眯着眼听完,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她说:“小妤,我想回学校。”
书妤说:“好。”
她没有再问颜潇苒有没有好起来。因为她知道,有些伤不会因为一个判决就消失。但至少,公平来了。至少,那些欠了十几年的工钱,还了。至少,那个以为可以拿钱了事的人,和那个拿赌博的钱来堵嘴的人,都进去了。
路还长。颜潇苒要走的路,也许比这十三年更长。但她愿意回学校了,愿意往前走了。哪怕走得很慢,哪怕夜里还是会醒。
书妤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晾着的床单轻轻晃。她想起那天晚上,颜潇苒裹着她的外套,被陆照惟抱进派出所。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到了有灯的地方,就安全了。后来她才知道,灯只是第一步。
但第一步,终究是走了。
颜潇苒从理宁回来后,为了防止赵幂和颜杨对颜潇苒不好,所以给颜潇苒租了个房子在书妤隔壁,两个人一起上下学,因为让她也接近书妤。
“阿妤!”
颜潇苒捧着粥,小心翼翼地走着,背后的声音吓得她身子一颤,书妤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是童挽竹。
“怎么来这么早?”
“苒苒和我不同班,又是才去学校,所以想着早点送她到班里。”
童挽竹看向颜潇苒,当时得知颜潇莓的事情时,她也才抛开,不过是爱恨情仇。但放下哪能真的那么容易,不过是表面装的风轻云淡。
她也心疼颜潇苒却又无可奈何,童挽竹放柔语气,轻声问她:苒苒在哪班?”
颜潇苒往书妤身后缩了缩,书妤替她回答:“星途二班。”
“那跟我一栋啊,我带她去。”
胜明中学的班级分四种,分别为光盛、璀璨、星途、奋进。光盛单独成栋,璀璨、星途和奋进是一栋,不过楼上楼之间是有专门的楼梯连接的,是校园剧的氛围场地。选地率第一的那种建设,建设呈浅蓝色。
“没事,我给她送到吧,到时候放学你带她来找我或者陪她等着我过去。””
“OK,交给我吧。
临走前,书妤再三叮嘱颜潇苒:“有事一定要找我,实在找不到我,找挽竹也可以。”
看她进去坐好,书妤才离开。
左霖意靠在光盛二班的门口,百无聊赖的转着钥匙,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弯起唇角。
“阿妤,事情结束了?”
书妤点了点头,站在他旁边:“才两天才结案,就是苒苒受到的打击太大了,现在不亲近人,她得跟我在一块。”
“没事,我理解”,左霖意抬腕看了下眼:“快到点了,先回班吧,下课有空来找你,中午放学记得别一个人走,我跟你一起。”
书妤最先注意到的是他手腕上的皮筋,怪不得找不到了,原来在他这了,她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应下来。
“我什么自己走过了……”
书妤小声嘟囔了一句人后进了班,左霖意听到那声嘟囔,笑了笑,也转身回教室了。
“同桌,分科的话,你准备学什么啊?”
书妤偏头看她:“嗯?不是十月底分吗?”
“对啊,我就是好奇,像你这种全能学霸会学什么?”
同桌的话语并没有阴阳一类,而是带着仰慕与好奇。
书妤认真想了一下,然后回答她:“学理吧。”
蒋封笑容满面地踏进教室:“宣布一下哈,过两天将要进行月考,考完后直接放国庆假。”
班里瞬间沸腾开来,蒋封不紧不慢地拉开椅子坐下,等他们兴奋完后,才慢悠悠地补刀。
“当然啊,假期成绩出来后,我会……”他故意停了下来,班里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他,“发在群里,当作你们的国庆礼物,开不开心?”
“啊——!!!”
回应他的是班里的哀嚎声,蒋封笑眯眯看着他们痛苦的小脸,半晌,才决定放过他们。
“好了,不逗你们了,不会发的,都开开心心过个假期。”
“好耶!!!”
长达两天的考试结束后,迎来的是国庆假。颜潇苒最近看起来好了不少,班里同学也都很照顾她,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放假的第一天,书妤去剪了一次头发,她头发长快,也长,到腰的发剪了一缕,并不太明显。
好不容易可以缓几天,书妤带着颜潇苒回她外公外婆家。
“苒苒,小妤,你们来了。”
外婆正好从外面买完菜回来,看到两个人,眼亮着,随后又想到什么。
“我再去买点菜,你们要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点你们爱吃的呀。”
“没事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