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杰克欧和索里斯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起,派拉索尔就兴奋得一刻也闲不住。
小龙抓着亚伦的衬衫,一路爬上他的肩膀,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头顶。三对小翅膀扑腾个不停,肉乎乎的尾巴也在身后摇来晃去。
此时,面前的巨大屏幕上,杰克欧和索里斯正打得难解难分,派拉索尔看得两眼放光,张着小嘴不停地叫唤:“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很显然,小家伙是想叫他们两个过来陪自己玩。可惜,不管是杰克欧还是索里斯,都不可能隔着屏幕听见他的声音。
喊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派拉索尔渐渐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儿,小嘴委屈地耷拉下来,尾巴不摇了,连翅膀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侧。
没过多久,原本欢快的叫声就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呜咽:“咕噜……咕噜……咕噜——……”
“哎哟,不哭不哭。”亚伦赶紧把派拉索尔从头顶抱下来,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他们不是不理你,派。只是隔着屏幕,根本听不见你在叫他们呀。”
“派乖,不哭。”斯夸希也凑过来哄他。她把一根藤蔓伸进嘴里,翻找了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一只蓝色的小龙毛绒玩偶,塞进派拉索尔怀里。
庞波的办法就简单直接多了。他打开自己的EPad,熟练地找出派拉索尔最喜欢的《鲨鱼宝宝》,然后把屏幕举到小家伙面前。
还不到半分钟,刚才还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小龙就已经抱着毛绒玩偶,跟着音乐咕噜咕噜地哼唱起来。至于杰克欧和索里斯,早就被他忘到脑后去了。
见派拉索尔终于开心起来,亚伦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路瑟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给派找个年纪差不多的龙族玩伴。西西里老根区不是住着几户橡木龙吗?你说,他们家里会不会有跟派差不多大的孩子?”
“等回去之后,我们可以去问问。”路瑟点头说道。
“索尔斯提斯倒是有不少幼龙。”艾琳妮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织手里的小斗篷。
两根织针在她指间灵活地交错,一缕缕金色羊毛线逐渐织成了漂亮的形状。“余烬龙、伊奥斯菲尔龙、耀焰龙,还有其他许多品种。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让人带几只刚孵化不久的小龙过来陪派玩。放心,我会安排妥当,保证没人发现任何异常,也不会出什么危险。”
“不不不!”亚伦一听,连忙摇头,“艾琳妮女士,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可这听起来怎么跟拐卖儿童似的!您想想,人家本来好好地跟父母待在家里,结果突然就被带到一个远离家乡的地方,那些小龙的爸爸妈妈还不得急疯了?”
艾琳妮忍不住轻笑出声,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什么问题:“对那些小家伙来说,这可是求一辈子都未必求得来的大造化。就像杰克欧他们几个一样,能遇见小路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要是让外人知道,这三个南瓜小鬼竟然从一位年幼的活死神那里得到了真名契约,你猜会有多少人嫉妒得发疯?”
事实上,艾琳妮早就察觉到了杰克欧三兄妹身上的异常。以她的见识,自然明白这几个南瓜小鬼不可能仅凭出众的天赋和充足的资源,就一个接一个地突破自身种族的极限。
贵宾区里的那些史诗实体都以为,杰克欧是得到了某位强大地狱领主的神赐,可她知道的内情远比那些人多,因此稍加推测,便猜到了其中的真相。
如今的路瑟还只是大师法师,距离能够赐下神恩的境界差得远了。既然如此,能够让杰克欧他们发生这种变化的,就只可能是真名契约。
这种契约能够让受契者与路瑟建立起极为强大的羁绊。一旦缔结,受契者便会终生追随于他,同时还能从这份联系中获得一丝属于路瑟的本源特质。
虽然以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让契约的真正力量完全显现出来,但光是杰克欧身上已经发生的变化,就足以让艾琳妮看出其中蕴含着多么惊人的价值。
“我们确实很幸运。”乌赛伊德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作为绯红之烛,他自然有资格说这句话,因为他自己也亲身体会过真名契约带来的好处。尽管他本身就属于上位恶魔,但在路瑟晋升大师法师的那一刻,他依然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潜力也跟着提升了一截。
想到这里,乌赛伊德斯又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遍塔里塞尔。当初要不是对方决定派他前往起源地,他也不可能有机会与一位年幼的活死神缔结真名契约,更别说还能顺理成章地留在这里了。而且,比起席加利斯,这个地方实在有趣得多,甚至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
与此同时,竞技场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杰克欧不断变换着自己的战术,时而从正面发动猛攻,时而施展诅咒、布置陷阱,各种阴招和小把戏层出不穷。然而,无论他使出什么手段,索里斯身上那层坚硬的龙鳞几乎都能轻而易举地挡下来。
魔法也好,物理攻击也罢,打在这头巨龙身上都没什么效果。哪怕结结实实地挨上一下,索里斯也不过是身子晃了晃,转眼便像没事一样继续猛冲过来。
而索里斯每次张开巨口,竞技场上总会有一大片区域被汹涌的烈焰吞没。赤金色的龙息从石板地面横扫而过,所到之处,坚硬的岩石纷纷熔化、崩裂,留下十几个不断翻滚着气泡的熔岩池。
恐怖的高温让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浓烟与火光交织在一起,连战场上那两道不断交错的身影都显得模糊不清。
不过,索里斯虽然攻势凶猛,追得杰克欧满场乱跑,却始终没能真正打中他一下。
杰克欧早就把暗影跳跃练得炉火纯青,施展起来几乎成了本能,再加上他那灵活得不像话的反应速度,索里斯根本连他的边都摸不着。每当龙息即将扑到面前,他便一头钻进脚下的影子,转眼又从竞技场的另一处冒出来。
无论火焰覆盖的范围有多大,烧毁了多少地面,这个圆滚滚的南瓜小鬼总能抢先一步溜走,连一片叶子都没被烧着。
又一次躲开迎面飞来的巨大火球后,杰克欧从看台附近的一片阴影里钻了出来。他伸出两根藤蔓往腰上一叉,隔着大半个竞技场,得意洋洋地朝索里斯喊道:“喂,大块头!亚伦早就教过我该怎么对付你了!接招吧!”
听见这话,索里斯立刻停下了追击,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圆滚滚的南瓜身上。昨晚母亲就特意提醒过他,别看杰克欧长得滑稽,说话的声音也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真打起来却绝对不能有半点轻敌。既然对方现在敢放话说有办法对付自己,那他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索里斯迅速将双翼收拢到身侧,赤红色的烈焰随即从体内轰然爆发,转眼又汇聚成一颗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将他从头到尾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杰克欧的一举一动,做好了随时抵挡攻击的准备。
另一边,杰克欧已经高高举起了一根藤蔓。浓稠如黑烟的暗影魔法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沿着圆滚滚的身体盘旋而上,眨眼间便将整个南瓜彻底吞没,连一丝身影都不再露出。
“幻影化形!”
随着杰克欧一声大喊,翻涌的暗影猛地向内收缩。等黑烟散去,原本他所在的位置上,竟然出现了一颗漆黑如墨的巨蛋,而那个圆滚滚的南瓜小鬼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股奇异的气息缓缓从蛋壳内部渗透出来,与杰克欧平日里散发的魔力波动截然不同。起初,那股气息还十分微弱,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可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它却在不断变强,逐渐清晰得令人无法忽视。
索里斯当即发出一声怒吼,显然没打算傻站在那里,等着蛋里的东西彻底成形。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随之高高鼓起,下一刻,一道因温度高到极致而呈现出炽白色的火柱便从巨口中喷涌而出,带着毁灭般的热浪,直奔那颗黑蛋轰去!
就在火焰即将击中黑蛋的瞬间,它突然沉入脚下的阴影,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那颗漆黑的巨蛋已经出现在竞技场的另一端,而索里斯喷出的炽白色火柱只在空荡荡的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焦痕。
又是暗影跳跃。
与施法期间必须始终保持精准魔力控制的“黑暗集会”不同,“幻影化形”并不会限制杰克欧的行动。索里斯原本还想趁着法术尚未完成,抢先一步将其打断,如今看来,这个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你这个胆小鬼!有本事别跑!!!”索里斯气得怒吼起来,心底却不知为何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再次张开巨口,朝黑蛋喷出一道凶猛的火柱,可对方又一次钻进阴影,转眼便溜到了别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秒钟里,杰克欧始终躲在蛋壳里,靠着暗影跳跃在竞技场两端来回闪现。
索里斯一次又一次地发动猛攻,恨不得直接把那颗黑蛋烧成灰烬,可每当攻击即将命中,对方便会突然消失,让他所有的力气都白费了。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突然从黑色的蛋壳内部传了出来。
“咔嚓。”
一道细长的裂纹出现在蛋壳中央,紧接着,一缕缕橙红色的光芒开始从缝隙里透出来。正准备冲上去的索里斯猛地刹住脚步,四只利爪在石板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正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催促他赶紧远离眼前的东西。那种感觉强烈得近乎恐怖,仿佛有什么天生就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即将苏醒,吓得他浑身的龙鳞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咔嚓……咔嚓……”
随着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越来越多的裂纹在蛋壳表面蔓延开来,转眼便爬满了整颗黑蛋。
下一刻,外壳轰然炸裂,数百块漆黑的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散,耀眼的橙红色光芒随之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竞技场。而在那片刺眼的光辉之中,一声稚嫩的咆哮突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