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当光芒逐渐散去,原本那个圆滚滚的南瓜小鬼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长着三角形脑袋和一对强壮翅膀的幼龙。他的四肢短小而粗壮,身后还拖着一条又大又肥的尾巴,长度几乎与整个身体相当。
幼龙身上的鳞片闪烁着柔和的光泽,整体呈现出深红色,其间交织着鲜艳的橙色与金色条纹,还有几块零星分布的黑色斑纹,为这身明亮的色彩添上了几分深沉。
这些颜色自然地融合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日落前的最后一刻,残阳即将沉入地平线,而深沉的夜色已经悄然爬上了天空。
这是一头年幼的暮光龙,一种原产于卢梅诺斯的上位阶龙族。
“咕噜!”变成幼龙的杰克欧仰头吼了一声,随后却停了下来,似乎对自己刚才的表现不太满意。他想了想,干脆将双翼尽数张开,努力挺起小胸膛,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这才用尽全力再次吼道:“咕噜——!”
看台上,维恩的龙族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里的暮光龙幼崽。明明杰克欧本人根本不在他们面前,可这些巨龙的身体却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们不约而同地夹紧尾巴,微微低下脑袋,就连目光中也多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戒备。
索里斯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那头比自己小了不知多少圈的幼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扯开嗓子大吼道:“不!你是假的!假的!假的!!”
虽然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杰克欧是冒牌货,但索里斯的身体却早已不听使唤。只见他的四条腿突然一软,庞大的身躯便重重地趴在地上,腹部紧紧贴着石板,宽大的双翼也无力地平铺在两侧。
就连那颗原本高高扬起的龙首,此刻都不受控制地低垂下来,摆出了一副龙族之间最为标准的臣服姿态。
“骗子!”索里斯又羞又怒,拼命想要撑起身体,可那股无形的威压却死死压着他,根本不给他半点反抗的余地。他只能一边挣扎,一边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明明就是个南瓜!根本不是什么龙!大骗子!!!”
代表席上,尼科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那两道狮鬃般浓密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屏幕,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尼科斯沉声说道,“幻影化形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不可能的事?”莱昂纳多却只是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幻影化形本来就是熟练阶中最复杂的法术之一。我听说,只要施法者对这个法术的理解足够深,甚至可以在变身的同时,复刻出参照生物的部分能力。类似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话是这么说……”尼科斯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可他连五岁都不到!而且,幻影化形制造出来的终究只是个投影,就算模仿得再像,也不可能让一头纯血巨龙像这样俯首称臣!”
此时,下方竞技场里的索里斯还在拼命挣扎,脸上混杂着屈辱、恐惧与困惑。他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抬起脑袋,却始终无法摆脱那股压在身上的力量,而这恰恰证明了尼科斯的判断并非毫无道理。
想要让一头纯血巨龙产生如此强烈的本能反应,杰克欧变成的东西就绝不可能只是徒有其表,至少也得拥有几分被模仿者真正的本质才行。
莱昂纳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说不定,我们今天正在亲眼见证一位千年难遇的天才呢?一个能把幻影化形修炼到前所未有境界的天才。”
尼科斯闻言冷哼一声,显然连半个字都不信。事实上,莱昂纳多自己也不过是在信口胡诌罢了。杰克欧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他心里同样没有答案,甚至比尼科斯还要好奇。
与此同时,西西里的看台上,早在暮光龙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之前,路瑟就已经眼疾手快地拉起斗篷,挡住了派拉索尔的视线。他可不敢让小家伙看到这一幕,否则天知道派拉索尔会闹成什么样子。
光是先前看到杰克欧和索里斯在屏幕里打架,就已经委屈得差点哭出来,要是再让他发现自己的小伙伴突然变成了一头跟自己有些相似的龙,路瑟敢肯定,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哄好了。
见派拉索尔的注意力已经被成功引开,亚伦这才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屏幕里的那头暮光龙。
说起来,让杰克欧变成暮光龙的主意确实是他出的。当初考虑到杰克欧很可能会在后续的比赛中碰上索里斯,他才特意教了这个小南瓜一招,好让他提前有所准备。
这套战术完全是针对索里斯设计的,毕竟龙族内部的血脉与等阶制度向来森严。对于许多巨龙而言,高阶同类天生就带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威压,足以从血脉层面压制那些地位较低的龙种。
亚伦原本只是想利用这种特性,让杰克欧在对战时稍微占点便宜。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招居然会有如此夸张的效果,甚至直接让整场比赛变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事实上,他之前还不止一次地叮嘱过杰克欧,变成暮光龙就已经是极限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变成赫墨利亚巨龙,更不准直接照着派拉索尔的真身来变,毕竟那样实在太过招摇,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暮光龙本身就是足以让索里斯感到忌惮的上位阶龙种,而且就算有人提出质疑,也勉强能用杰克欧对幻影化形的惊人造诣来解释。
至少在亚伦原本的设想中,只要能让索里斯感到几分压力,稍微影响一下他的发挥,这个计划就算成功了。
可现在看来,事情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屏幕里的索里斯感受到的哪里是什么轻微的压迫感?那头体型庞大的熔核龙幼崽,眼下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连抬起脑袋都做不到。浑身的鳞片抖个不停,脸上更是写满了恐惧,甚至连眼眶里都已经蓄满了泪水。
要知道,熔核龙可是大阶位的龙种,更是龙域维恩当之无愧的霸主。能把这样的纯血巨龙吓成这副模样,杰克欧的幻影化形究竟得散发出多么可怕的威压才行?
“奇怪……有点不对劲啊。”亚伦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亚伦立刻弯下腰,将派拉索尔从一旁抱了起来,而小家伙怀里还紧紧搂着斯夸希送给他的毛绒玩偶,突然被抱起来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歪着小脑袋,满脸疑惑地叫了一声:“咕噜?”
亚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掌轻轻放在派拉索尔身上。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掌心缓缓涌出,顺着小龙的脑袋一路流淌到尾尖,如同一层温暖的薄纱,轻轻拂过每一片鳞片。
无论是翅膀、胸口、四肢还是尾巴,都被这股魔力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不放过任何可能残留的法术痕迹。
“咕噜咕噜!”派拉索尔显然以为亚伦又在陪自己玩,开心地扭来扭去,嘴里还发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片刻之后,那些金色光芒突然朝派拉索尔的左前爪汇聚过去,最终停留在爪背中央最大的一片龙鳞上。
随着魔力轻轻涌动,一个原本隐藏起来的微小印记渐渐浮现出来,大小甚至还不到小拇指的指甲盖。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个迷你的小南瓜,脑袋顶上还长着两根弯弯的藤蔓,模样简直再眼熟不过了。
看到这个东西,亚伦的嘴角顿时抽搐了几下。
那确实是一个魔法契约的印记,不过并不是什么具有强大约束力的正式契约,自然也没法跟白银契约或者同伴之约相提并论。
说白了,这不过是一种相当低级的友谊羁绊,在魔法世界里,许多小孩子都会为了好玩,跟自己的朋友结下类似的契约。
通常情况下,这种小玩意儿几乎没有多少实际用途,顶多就是证明双方把彼此当成了朋友。此外,只要距离不是太远,结契的双方还能通过印记传递几句简单的讯息,仅此而已。
至于究竟是谁偷偷跟派拉索尔结下了这份契约,亚伦根本连猜都不用猜。那个圆滚滚的小南瓜,显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弃自己成为龙骑士的伟大梦想呢!
然而,就是这么一道看似不起眼的友谊羁绊,却在杰克欧变成暮光龙的那一刻,阴差阳错地将他的幻影化形推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正常来说,幻影化形的效果主要取决于施法者对参照生物的记忆与理解。想要模仿某种生物的外貌并不算太难,可要让变出来的形态从里到外都与真身毫无区别,就算是对这个法术研究了多年的大师,也几乎不可能办到。
偏偏杰克欧与派拉索尔之间的这份友谊契约,竟在无意中成了施展法术的特殊媒介。
借助这道羁绊,杰克欧得以与一头真正的神龙建立起更为直接的联系,也正因如此,他变身之后所散发出的威压,才会远远超出普通幻影化形所能达到的极限。
想到这里,亚伦低头看向怀里的派拉索尔,再次托起他那只胖乎乎的左前爪,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小南瓜印记。
小家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亚伦今天似乎格外喜欢自己的爪子,于是干脆伸出另一只前爪抱住他的手,张开小嘴,开开心心地啃起了他的手指。
“这臭小子……”亚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轻轻揉了揉派拉索尔头顶的小角,忍不住嘀咕道:“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签下这玩意儿的?”
“咕噜?”派拉索尔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仰头望着亚伦,显然完全听不懂他在问什么。见对方迟迟没有继续陪自己玩,他还歪了歪脑袋,露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
“真是个鬼精鬼精的小南瓜。”亚伦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顺了顺派拉索尔肉乎乎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