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四分之一决赛的两名选手相继登上了竞技场。
场地左侧,一口木棺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周围萦绕着浓郁的血色雾气。与它遥遥相对的则是一条浑身覆盖着深灰色鳞片的巨蛇,修长的身躯在石质地面上盘了好几圈。
他们分别是来自卡埃里亚的血族埃利奥斯,以及来自圣火的刻克罗普斯蛇人涅里斯。后者最引人注目的地方,莫过于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圆框小眼镜。
如此小巧的眼镜戴在一颗硕大的三角形蛇头上,难免显得有些滑稽,不过配上他那沉稳严肃的神情,倒还真有几分博学之士的气质。
涅里斯是本届锦标赛中为数不多专精阵法的选手之一。在此前的比赛中,他的表现一直相当亮眼,每次都能根据对手的能力布置出极具针对性的阵法,凭借巧妙的克制手段取得胜利。
随着倒计时归零,涅里斯周围的地面上顿时浮现出数十道光环。密密麻麻的符文沿着光环向外延伸,彼此交错相连,转眼间便构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阵法网络。
一道炽热的赤色火柱自其中一座阵法中喷涌而出,径直轰向悬浮在半空中的木棺。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座法阵也随之启动,数百支风箭呼啸而出,如暴雨般朝着埃利奥斯倾泻而去。
然而,还没等这些攻击落下,缭绕在棺材周围的血雾便已聚拢在一起,化作一道厚实的深红色帷幕,将袭来的法术尽数吞没。
烈焰在帷幕表面翻腾了片刻,很快便彻底熄灭,而那些风箭更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其中,连半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涅里斯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调动其他阵法,接连发动了数轮攻势。竞技场上空很快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发光三角形,数十颗裹挟着烈焰的陨石从中坠落,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砸向下方的木棺。
面对这一轮攻击,血雾猛然翻涌起来,化作数条粗大的血色缎带横扫天际。它们轻而易举地击碎了从天而降的陨石,随后余势不减,直奔涅里斯而去。
伴随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血色缎带狠狠撞上了形似盾牌的防御法阵,狂暴的冲击波顿时席卷了大半个竞技场。
比赛才刚开始没多久,战斗的激烈程度便已经足以媲美本届锦标赛中最惨烈的几场对决。
涅里斯接连催动一座又一座法阵,各种色彩绚丽的法术几乎占据了整片战场,而埃利奥斯的血雾也如同一条奔涌的红色河流,不断向四周扩散。双方每一次交锋都会掀起剧烈的魔力波动,溅起漫天血珠。
没过多久,石质地面上便积起了大大小小的暗红色血泊,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名选手之间的实力差距也逐渐显露了出来。
尽管涅里斯能够凭借高超的技巧,在不同元素和阵法之间灵活切换,甚至将它们组合起来使用,却始终没能攻破埃利奥斯的防御。
反观后者,每一次反击都迫使这条巨蛇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应付,导致他的魔力消耗远远超出了正常水平。
涅里斯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不免有些庆幸,还好自己事先为这场比赛做足了准备。除了那些用于进攻的法阵之外,他还特意布置了一座能够干扰液体流动的水元素阵法,以此来减缓血雾逼近的速度。
此外,他的身周始终笼罩着一层净化之光,即便埃利奥斯的攻击突破了其他防线,也会被这层光芒削弱乃至彻底瓦解。
凭借着这些准备,涅里斯倒也能继续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双方交手的动静甚至越来越大。不过,在观众们看来,这场比赛的胜负似乎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那口漆黑的棺材甚至连位置都没有挪动过。涅里斯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布置新的阵法,因为先前的那些不是被埃利奥斯摧毁了,就是根本起不到预想中的作用。
就在又一股血雾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向他涌来之际,涅里斯身周的所有阵法突然停止了运转。与此同时,无数形态各异的符文在他的鳞片上逐一亮起,并迅速交织在一起,最终构成了一座从头到尾覆盖住整个蛇身的庞大法阵。
一股异样的气息自巨蛇体内弥漫开来,就连那片来势汹汹的血雾也仿佛察觉到了危险一般,硬生生停在了半途。
下一刻,涅里斯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他的体长便已经超过了六十英尺,最粗的地方甚至堪比重型卡车的轮胎。密密麻麻的发光符文遍布全身,让此刻的他看上去俨然就是一座活着的巨型魔法阵。
惊人的威压从涅里斯身上扩散开来,原本沉寂下去的法阵也在这一刻齐齐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圣火所在的看台上,埃拉斯米娅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旁的福兰和梅兰西斯更是目瞪口呆地望着竞技场中的那道庞大身影。
三人和涅里斯认识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想过,他们这个平日里只知道钻研阵法的书呆子朋友,居然还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
“大侧面?!”埃拉斯米娅失声惊呼,声音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变调。梅兰西斯则在短暂的呆愣过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道:“这条该死的蛇!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涅里斯的实力和自己还有福兰、埃拉斯米娅差不了多少。谁能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刻克罗普斯蛇人竟然也拥有踏入大阶位的潜力,完全有资格和圣火那三个出了名的怪物相提并论。
西西里所在的看台上,本同样忍不住惊呼出声:“那是大侧面!”
“第四个了……圣火还真是名不虚传啊。”尤斯蒂诺斯低声感慨道。
辛达拉微微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总算有人被逼得使出这一招了。”
认出涅里斯此刻状态的显然不止他们几个。随着越来越多的观众反应过来,看台各处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原本就十分热烈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更加沸腾。
“大侧面是什么?”迈克尔有些好奇地问道。
“简单来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弱化版的大形态。”亚伦解释道,“绝大多数生灵只有在踏入大阶位之后,才能够施展属于自己的大形态。不过,那些具备大阶位潜力的天才却有机会提前掌握一种较为简化的形态,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大侧面。”
“进入这种状态后,他们的魔力品质、反应速度,以及对自身能力的掌控程度都会得到大幅提升,其他方面的属性也会随之增强。有些人甚至还能暂时掌握一两种平时根本无法动用的力量。不过嘛,缺点也很明显,这种形态对魔力和体力的消耗相当恐怖,一般都维持不了多久。”
说到这里,亚伦不禁想起了月光节期间发生在西西里的那场战斗。当时,日蚀教利用一根上位恶魔的骨头压制住了莱昂纳多和欧瑞,使得他们无法动用各自的大形态。
无奈之下,莱昂纳多只好借助大侧面的力量化作一尊高耸的树人,而欧瑞则变成了一只体型庞大的火枭。
“话说回来,我还真有点好奇欧瑞女士的大形态是什么样子的。”亚伦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说道,“等回去以后,我们可以请她展示一下。”
此时,下方竞技场中的战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铭刻在涅里斯身上的法阵散发着炽烈的光芒,一阵阵强烈的魔力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逐渐笼罩了整片战场。
棺材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沉重了许多,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迫使原本肆意扩张的血雾不断向内收缩。
这座融合了重力操控与血魔法压制的阵法,正是涅里斯为了对付埃利奥斯而特意准备的杀手锏。
那些原本能够随心所欲地变换形态的血滴,此刻却仿佛陷入了泥沼一般,流动得异常缓慢,凝聚而成的各种形体也变得稀薄了许多。
在力量和速度都受到极大限制的情况下,它们终于没能再像先前那样,轻易挡下涅里斯连绵不绝的法术轰炸。
与此同时,竞技场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数百道裂缝迅速向四周蔓延,将原本完整的石质地板分割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块。
在反转的重力作用下,这些碎石纷纷脱离地面,升入半空,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围绕木棺缓缓盘旋,并一点一点地缩小彼此之间的距离。
一缕缕发光的魔力丝线从涅里斯身上的符文中延伸而出,与悬浮在空中的石块连接在一起。随着魔力不断注入,一枚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精细符文逐渐浮现在碎石表面,又一座庞大的阵法就此成形。
即便眼下已经占据了明显的优势,涅里斯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光是看他为了接下来的这一击所做的种种准备,就不难看出他对埃利奥斯究竟有多么忌惮。
在涅里斯的操控下,恐怖的重力自四面八方同时碾压而来,埃利奥斯那看似牢不可破的防御终于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细密的裂纹迅速爬满了木棺表面,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口棺材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无形的力量,轰然碎裂成成千上万块木屑。大量鲜红的液体从中喷涌而出,洒满了周围的空间。
然而,四散的鲜血并没有落向地面,反而在半空中重新汇聚,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四肢率先成形,紧接着是躯干与头部,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一名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便出现在了原本木棺所在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漆黑礼服,有着一头雪白的短发,就连眉毛也是纯白色的。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的赤红色眼眸,宛如两颗毫无瑕疵的红宝石。
埃利奥斯的肌肤如上好的瓷器般白皙细腻,五官精致而立体,俊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他的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冷淡与慵懒,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眉宇间更是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傲慢,活像一只刚从午睡中醒来的高傲黑猫。
“他好帅啊!”米拉忍不住尖叫起来,一旁的埃洛温也兴奋地捧住了自己的脸颊。
看台上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尖叫声和口哨声,其中大多来自年轻的观众。光看这阵势就知道,短短几秒钟的工夫,埃利奥斯恐怕已经收获了一大批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