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没救了。”罗兰小声嘟囔道,可惜周围的女孩们压根就没空搭理他。
埃利奥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抬手整理了一下礼服的领口。涅里斯的重力法阵依旧在运转,庞大的压力无时无刻不在作用于他身上,可他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吃力的神色。
与其说他正在参加一场激烈的比赛,倒不如说他只是个刚刚被人吵醒的家伙。
“还不错嘛。”埃利奥斯漫不经心地瞥了涅里斯一眼,“你可比那个混血强多了。”
话音刚落,两根暗红色的尖刺便从他的背后破体而出,迅速向两侧延伸,最终化作一对遍布荆棘的巨大血翼。
绯红色的魔力随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硬生生抵消了施加在他身上的重力。显然,涅里斯终于逼得这名血族认真起来,同样动用了自己的大侧面。
感受到那对血翼散发出的恐怖威压,涅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埃利奥斯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这就是你的大侧面吗……真是可怕。说不定你已经和西奥多罗斯还有勃朗透斯处于同一个层次了。”
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埃利奥斯拥有一种哪怕放在大阶位生灵当中也称得上顶尖的特殊体质。对方展现出的力量虽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但事已至此,他可没有就这么认输的打算。
“不过,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涅里斯接着说道,“你给我的准备时间实在是太多了。”
话音刚落,悬浮在埃利奥斯周围的所有石块齐齐亮了起来,一道道耀眼的光束从中射出,彼此交错相连,转眼间便构成了一座巨大的光之牢笼。
笼罩在其中的空间仿佛被彻底禁锢了一般,与此同时,强烈的净化之光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将血族周身残存的血雾灼烧殆尽,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滋滋声。
“那条该死的蛇!”梅兰西斯咬牙切齿地骂道。她心里很清楚,换作是自己被困在那座阵法里,恐怕除了认输之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他到底还瞒了我们多少东西?”
坐在一旁的勃朗透斯却兴奋得咧嘴大笑起来:“靠,涅里斯这家伙也太厉害了吧!真想在半决赛里跟他打一场!”
听他这口气,仿佛涅里斯已经赢下了比赛,而他自己晋级下一轮也不过是板上钉钉的事。对勃朗透斯而言,多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非但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能让这场锦标赛变得更加有意思。
然而,就在光之牢笼开始向内收拢的时候,里面忽然传出了一声轻笑。埃利奥斯那张俊美得近乎无可挑剔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顿时又惹得看台上的年轻观众们一阵尖叫。
明明身陷如此强大的阵法之中,这名年轻的血族却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觉得这么有趣。
“我那段‘美好’的童年倒是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埃利奥斯慢条斯理地说道,特意在“美好”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那就是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要把每一场战斗当成生死搏杀。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那些戴眼镜的家伙。”
涅里斯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还没等他弄明白对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距离埃利奥斯最近的那块巨石内部便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道细小的裂纹出现在岩石表面,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不过一秒钟的工夫,整块巨石便轰然崩碎,露出了一滴静静悬浮在其中心的鲜血。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碎裂声响彻整个竞技场。令涅里斯惊骇不已的是,那些被他用作阵法基石的岩石竟然全都在从内部瓦解,而且每一块的核心处都藏着一滴鲜血。
没人知道埃利奥斯究竟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早在这座光之牢笼成形之前,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布下了自己的陷阱。
更诡异的是,那些崩散开来的碎石并没有落向地面,而是迅速消融,化作了浓稠的暗红色血液。转眼之间,原本由无数浮空巨石构筑而成的法阵便彻底化为一片翻涌不休的血海。
埃利奥斯静静地悬浮在血海中央,背后的双翼舒展开来,身上那套漆黑的礼服依旧连一道褶皱都找不到。他神色淡漠地俯视着眼前的一切,宛如一位君临自己领地的王者。
然而,对涅里斯来说,精心布置的阵法被毁甚至还算不上最糟糕的事。一阵钻心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他颈部的鳞片下传来,并迅速蔓延至全身各处。
好几片蛇鳞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起来,露出下方正在不断蠕动的诡异生物。那些东西看起来就像一条条肥硕的蠕虫,口中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锋利牙齿,而且数量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这是一种能够将受害者自身的血液转化为类似恶魔水蛭的寄生虫的血咒。一旦这些生物彻底成形,便会开始从内部蚕食宿主的身体,撕咬血肉与内脏,贪婪地吮吸着孕育出它们的鲜血。
随着诅咒不断扩散,涅里斯庞大的身躯开始在半空中痛苦地翻滚起来。越来越多的鳞片被硬生生顶开,暴露在外的血肉也遭到了寄生虫疯狂的啃噬。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止不住地抽搐,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依然强撑着没有失去理智,拼命思索着摆脱眼下困境的办法。
片刻之后,涅里斯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胸口处骤然绽放出一团灰白色的光芒。下一刻,他浑身上下的鳞片竟然同时松动,紧接着尽数脱落,将下方鲜红的血肉彻底暴露了出来。
短短几秒钟的工夫,这条庞然大物便褪去了全身的鳞甲,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剥掉了一层皮,吓得看台上不少观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不过,那些脱落的鳞片并没有就此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围绕着涅里斯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其表面铭刻的符文依旧闪烁着魔力的光辉。
与此同时,从他胸口涌出的灰白色光芒化作熊熊烈焰,顺着裸露的血肉席卷全身,将那些由血咒催生出来的寄生虫尽数焚烧成了灰烬。
然而,涅里斯显然不打算就此罢手。在大侧面的加持下,他的魔力本就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水准,此刻竟然再度开始攀升。
一枚白色的五角星逐渐浮现在他的额头上,周围还环绕着许多古老的符号,乍一看宛如散布在夜空中的点点星辰。
“哦?居然是焦点燃烧术。”艾琳妮挑了挑眉,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惊讶。
听她这么一说,亚伦不由得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天体骑士团的一门成名秘术。”艾琳妮解释道,“通过燃烧自身的以太焦点,施术者能够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不过代价嘛……就是他们自己的性命。”
“所以说,除非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否则一般没人会选择动用这一招。毕竟在施展这门秘术之前,他们就得做好以命换命的准备。”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竞技场中的涅里斯,接着说道,“看来这孩子找到了某种改良的方法,竟然能以法师的身份施展焦点燃烧术。如果真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下方的竞技场内,悬浮在涅里斯身周的鳞片越转越快,逐渐形成了一场闪烁着无数符文的风暴。
灰色的火焰将巨蛇从头到尾包裹在内,而在他大张的口中,一颗耀眼的光球也开始缓缓凝聚。随着其中蕴含的能量不断攀升,就连附近的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还真是个危险的招数啊。”埃利奥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要是真让你完成蓄力,再正面挨上这么一下,恐怕就连我也扛不住。不过嘛……”
还没等涅里斯弄明白他想说什么,年轻的血族便反手抓住自己的右翼,毫不犹豫地掰断了其中一半。那截断翼在他手中迅速扭曲变形,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柄颜色近乎漆黑的暗红色匕首。
紧接着,在无数观众错愕的目光中,埃利奥斯调转刀锋,毫无征兆地将匕首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他的胸膛,从背后透了出来,可他的表情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几乎就在埃利奥斯刺穿自己心脏的同一瞬间,涅里斯浑身猛地一颤,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几分。
尚未蓄力完成的光球当场崩散,额头上的白色五角星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烁。原本围绕着他高速旋转的鳞片接连失去了光泽,纷纷坠入下方的血海。
他的心脏也在那一瞬间被摧毁了,而通过燃烧以太焦点换来的庞大魔力,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体内流失。
失去了足够的力量支撑,涅里斯再也无法维持大侧面,超过六十英尺长的身躯迅速缩回了原本的大小。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这名刻克罗普斯蛇人便失去了为了最后一击所积蓄的全部力量,浑身上下没有一片鳞甲的躯体无力地坠入了血海之中。
埃利奥斯这才不紧不慢地拔出了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贯穿胸膛的伤口转眼间便愈合如初,就连被刀刃刺破的黑色礼服也恢复了原本完好无损的模样。
“你很强。”他低头看向已经奄奄一息的涅里斯,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嘲讽的意味,“可惜这场比赛没能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布置出更加复杂的阵法。”
星界树的根须从虚空中探出,治愈了涅里斯身上的伤势,随后将他传送出了竞技场。与此同时,占据了大半个场地的血海也开始不断收缩,顺着埃利奥斯的身体重新融入其中。
待最后一滴鲜血消失不见,他背后的双翼也随之散去,整个人又恢复了刚从棺材里出来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获胜者是——来自卡埃里亚的埃利奥斯!!!”随着克律塞利亚高声宣布比赛结果,整座圆形剧场顿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至此,埃利奥斯成为了第二位拿到半决赛入场券的选手。不过,这位年轻的血族恐怕还不知道,自打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真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本届青春之火最受欢迎的选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