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隽踏进屋内时,晏离正埋首清点她的小金库。
柳家给了她一点银钱,再加上她临行前安仲康也给了她银票,拢共算下来,也不过七八百两。
她的嫁妆若是变卖也能换不少银两,只是这嫁妆乃是女子立身之倚,能不动便尽量不动,一旦出手,极易惹人怀疑。
万一身份暴露,就得不偿失了。
可若要图谋复国,所需的银两定然不在少数,这般杯水车薪,该如何是好呢?
她还没想出什么赚钱稳妥的好法子,便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她连忙合上手中的小匣子,一股脑塞到枕下。
晏离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赫连隽的眼睛,他面上不动声色,只佯装不曾知道。
晏离轻咳一声,神色略不自在:“王爷进来怎的不先通传一声?妾身也好起身迎候。”
“如今来也不算迟。”赫连隽语气漫不经心,“还是说,本王来得早,扰了王妃什么要紧事?”
一双墨黑深邃的眸子静静锁着她,脸上却又似笑非笑,叫人不由自主地心底发怵。
晏离一时语塞,心底暗骂了他一声。
她不情不愿起身,对着赫连隽微微屈膝行礼。
“王爷还未用早膳吧,我已叫婢女去厨房吩咐了,咱们移步去前厅用膳吧。”
晏离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赫连隽踏入寝殿,前后还未待够一刻钟,便这般被她“请”了出去。
他似乎被气笑了,但还是随在晏离身侧,一同往前厅而去。
前厅陈设古雅,四壁立着雕花木格,悬着素色绢画,案几皆为沉檀所制,炉中飘着淡淡的沉水香,暖意融融。
檀木圆桌旁,赫连隽先自落座。晏离本打算坐到他对面,谁知男人伸手,轻轻攥住她的衣袖,语声带着几分疑惑:“王妃这是打算离本王多远?”
晏离垂眸看他,只见他的眼神十分无辜,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王爷多想了,妾身只是想着坐远些,方便为王爷布菜。”
“原来如此。”赫连隽扬了扬眉,“王妃的筷子,忘了拿。”
说罢,他拾起一双木筷,递到晏离掌中,朝她露出一副温善体贴的笑意。
晏离嘴角微微一抽,握着筷子,专拣碟子里的酱萝卜,往他碗里夹了不少。
吃吧,齁不死你。
她心底暗暗腹诽,转头给自己碗里拣了好些水晶小包。
赫连隽将她这点小心思尽收眼底,低笑一声,干脆把碟中余下的酱萝卜尽数拨进晏离的米粥里。
“本王尝着这酱萝卜滋味甚好,王妃也一同尝尝。若是不够,再吩咐厨下多做些。”
晏离张张嘴,拒绝的话还未出口,碗里的米粥就已经堆满了咸脆萝卜。
好,真是好得很啊。
这一顿早膳,也算有惊无险地用完。
厨下,赵阿婆收拾碟盏,看着空空的酱萝卜碟子,不由得纳闷:“今日这酱萝卜怎的吃得这般干净?”
一旁帮工的老仆回道:“想来王爷王妃都爱吃,明早再多做些便是。”
是这样吗?赵阿婆半信半疑,迟疑着点了点头。
翠园。
膳罢,赫连隽便要起身离去。晏离想起冯叔先前叮嘱的话,几番犹豫,终究还是开口唤住了他。
“王爷,你的伤势还未痊愈,现下该上药了。”
她心中原是没抱多少指望,冯叔劝说尚且无用,自己的话想来他也未必肯听。
反正她该做的已经做了,赫连隽若是不听她也没办法。
没想到男人只是略微一思忖,便颔首应了下来。
他微微侧首,轻拈着笑:“不过…王妃确定要在此处换药?”
晏离四下扫了一眼,廊下院内尚有不少奴仆伺候,当即轻咳一声:“那便回寝殿吧。”
赫连隽脚步一先,走在前头,晏离紧随其后。
入了内室,晏离特意没有阖紧房门,只叫霁月守在门外候着。
赫连隽看在眼里,径自上前,伸手合上了屋门。
晏离见状微微蹙眉:“王爷这是作甚?”
赫连隽朝着床榻走去,神色坦然,面不改色道:“怕晒。”
晏离抿了抿唇,一时无言。
她本打算就在桌边替他敷药,可眼见他已经在床沿坐下,只得捏着药瓶,挨着他身侧坐下。
“脱吧。”说罢,她把手中的药瓶打开。
赫连隽手搭在腰间玉带之上,忽而似想起什么,面露难色:“本王右肩有伤,不便自行解衣,宽衣之事,怕是要劳王妃相助。”
晏离面上的五官瞬间纠成一团,接着她又释怀一笑,咬着后槽牙道:“好,那妾身来帮王爷。”
说罢,她倾身上前,动手替他解开玉带,拨开衣襟,露出肩头的伤处,动作半点谈不上温柔。
“嘶——”男人低低抽了口气。
晏离低头拿药,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可等她再抬眼,不由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