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离心中咯噔一下,便知道这番话是冲她来的。
方才踏进殿内时,她便瞧见上方坐着两个人,一位是先前见过的老太君,余下那位,想来便是当今长公主瑶姬。
而出言问责的人,便是她。
晏离摸不清她是何种心思,略一沉吟,垂身回话:“老太君恕罪,王府内无侍女,冬儿也是管家前几日才买进王府的,臣妇教导无方,还望老太君海涵。”
“你这是何意?莫不是觉得老太君会因为一个奴才而降罪于你?”
瑶姬不依不饶,对着晏离依旧紧追不舍。
老太君不喜晏离是因为赫连隽,同样,瑶姬不喜晏离也是因为赫连隽。
只是二人之间,大有不同。
早年在先皇的影响下,瑶姬与赫连隽之间关系不错,她打心眼里喜欢自己的两位皇兄,在她心中世间没有女子能配的上赫连隽。
再加之晏离顶着的是柳忆香的身份,一个七品小官不受宠的女儿,自小又是养在偏僻的乡下,瑶姬更是瞧不上。
当初老太君赐下这门婚事时,她本有心阻拦,却不敢违逆老太君的旨意,只能将这股闷气暗自压下。
今日得见晏离,自然尽数要发泄出来。
晏离跪在地上,一直垂首低眉,未得旨意,不敢擅自起身。
在上方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眼底寒意渐生,口中依旧低声应道:“臣妇不敢。”
瑶姬还想出言挤兑她,座上的老太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象征性地唤了她一声:“瑶姬,这是你王嫂,莫要无礼。”
“母后~”她面上不情不愿,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面色愠怒,偏过头去。
老太君目光沉沉落在阶下跪着的晏离身上,缓缓开口:“起来吧。”她又朝身侧内侍递去一个眼色,“给摄政王妃看座。”
“是。”
晏离依言起身落座,冬儿浑身发颤,战战兢兢地立在她身后。
老太君的视线转到冬儿身上,面上似笑非笑,忽然开口:“既然王府里头没有几个懂规矩的下人,不如改日,我从宫中拨几个伶俐稳妥的过去伺候,也好一并教导府中众人守礼。”
晏离俯首应下,老太君话锋倏然一转,直指冬儿:“只是这奴才方才在殿内失了分寸,若是不加惩戒,难以服众。叫她受一番教训,往后在王府当差,才知谨守本分。”
她说罢看向晏离:“王妃以为如何?”
“老太君所言极是。”晏离藏在广袖之下的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笑意浅浅。
这老太婆看赫连隽不顺眼遂迁怒自己,却不对她本人下手,反倒那身边的人开刀。
既是挑拨离间,又是给她一个实打实的下马威。
偏生晏离不能说“不”。
身后的冬儿听到这话,如临大敌,僵在原地。
又听上方老太君缓缓道:“既是王妃身边的人,不便发往掖庭。便罚她在殿外跪上两个时辰吧。”
冬儿自然不敢反抗,只能强忍着泪领命,被内侍看着在凌霄殿外罚跪。
现下已是深冬,她身上衣衫单薄,这般凛凛寒风里,莫说跪满两个时辰,便是短短几刻钟,身子也难以支撑。
倘若染了风寒,性命堪忧;就算侥幸保住性命,往后怕是也要落下难愈的病根。
泪珠顺着冬儿的脸颊滚落,寒风刮过,泪痕冰得刺骨。
老太君没有把晏离逼地太紧,她深谙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道理,何况这门婚约,本就是她亲手赐下。
比起结交一个敌人,她更想拉拢晏离,日后好为她所用。
毕竟如今她已成了赫连隽的枕边人,想来王府有什么事。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若是成了自己人,还不是以后有的是法子拿捏那个小兔崽子。
老太君心中打的一手好算盘,当即换上一副温和笑意,和声对晏离道:“瞧着你倒是个懂礼孝顺的,不像隽儿,到如今也不见他进宫请安。”
言罢,她吩咐一旁侍立的宫女:“皎月,去库房把我那支东珠镶金步摇,还有那枚嵌红宝石的暖翠花钿取来赏给王妃。尚服局新制的金狐裘披风,也一并拿来。”
皎月领命躬身从殿内退下。
一旁瑶姬见老太君这般厚赏晏离,心头越发不平,脱口而出,语带讥讽:“母后赐这般贵重物件给王妃,也不知人家用不用得惯。”
晏离闻言,只淡淡一笑:“臣妇自幼长在乡野,见识浅薄,自然不能与长公主相比。古人有言:‘天帝之季女,名曰瑶姬。’瑶姬殁后,化作巫山神女,楚王为她立庙,号曰朝云。这般旷世殊荣,臣妇如何能及。”
瑶姬起初听着,还当她是真心夸赞,心底微有自得,略一回味这话中深意,当即勃然变色:“你放肆!你这话,是在咒本宫死?”
说实话,方才瑶姬一脸以为自己夸赞她时,晏离还觉得她自己说的是不是太委婉了,如今见她反应过来,晏离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