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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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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镇回来的第二天,天气转凉了。

广东的秋天总是来得突然,前一天还热得可以穿短袖,第二天就需要加件外套。

齐倦巢站在106号的院子里,看着樟树的叶子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几片已经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像在预告冬天的来临。

他想起傅厌殊怕冷。

高中的时候,一到秋天,傅厌殊就会抱怨“怎么又降温了”,然后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还要抢他的围巾——“你的比较暖和”。

虽然那条围巾本来就是傅厌殊送的。

齐倦巢回屋,从衣柜里翻出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但质地依然柔软,他想了想,又翻出一件没怎么穿过的深蓝色针织开衫。

都是傅厌殊的尺码。

或者更准确地说,都是他按照傅厌殊的尺码买的——在北京的时候,逛街看到适合傅厌殊的衣服,总会不自觉地买下来,虽然知道送不出去,但就是……想买。

像一种徒劳的补偿,一种无望的思念。

他把围巾和开衫叠好,装进纸袋,然后走到105号门口。

按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傅厌殊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过澡,看到齐倦巢,他挑了挑眉:“这么早?”

“……给你送点东西。”

傅厌殊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给我的?”

“嗯,”齐倦巢有点紧张,“天气转凉了,你……注意保暖。”

傅厌殊盯着袋子里的东西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他:“你买的?”

“……嗯。”

“什么时候买的?”

“就……最近。”

这是个蹩脚的谎言,因为围巾明显是旧的,但傅厌殊没拆穿,只是点了点头:“谢了。”

他转身要关门,齐倦巢赶紧说:“那个……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

“我做了粥,要不要……过来吃?”

说完他就后悔了。

太冒失了,傅厌殊昨晚才说“重新开始”,今天就邀请他吃早饭,会不会太着急?会不会让他觉得有压力?

但傅厌殊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说:“等我换个衣服。”

门关上了。

齐倦巢站在门口,心脏跳得有点快,他不知道傅厌殊是真的愿意来,还是只是客气,或者……有其他想法。

五分钟后,傅厌殊出来了。

他换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外面套着齐倦巢刚送的那件深蓝色开衫——大小正好,衬得他肩宽腿长,看起来很清爽。

“走吧,”他说。

两人回到106号。

厨房里,粥还在锅里保温,齐倦巢又煎了两个荷包蛋,拌了个小菜。

很简单的一餐,但热气腾腾的,很有家的味道。

他们坐在餐桌前,像十年前那样,面对面吃饭。

很安静,只有勺子和碗碰撞的轻微声响。

“粥不错,”傅厌殊说。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

齐倦巢偷偷看傅厌殊——他吃得很认真,睫毛低垂,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十年了,他吃饭的样子没怎么变,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带着点优雅的节奏。

“看我干什么?”傅厌殊突然抬头。

齐倦巢赶紧移开视线:“没什么。”

傅厌殊没再追问,只是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吃完早饭,傅厌殊主动收拾碗筷。齐倦巢想帮忙,被他一句“坐着吧”挡了回去。

“你今天……有事吗?”齐倦巢问。

“下午要去公司一趟,”傅厌殊在水槽边洗碗,“怎么?”

“……没什么,就问问。”

其实他想问:你公司是做什么的?在哪里?忙不忙?需要帮忙吗?

但这些问题太私人了,他不敢问得太直接。

傅厌殊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边擦碗一边说:“我在广州开了家软件公司,做企业定制系统的,最近在谈一个本地项目,所以经常要回来。”

“哦,”齐倦巢点点头,“那……顺利吗?”

“还行,”傅厌殊把碗放好,“就是甲方有点难缠,要求多,预算少,典型的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这话说得有点抱怨,但语气很轻松,像在和朋友聊天。

齐倦巢心里一暖。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在北京的时候,也做过一些项目管理的经验。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看看。”

傅厌殊转头看他:“你?”

“……嗯。”

“行啊,”傅厌殊笑了笑,“等会儿我把资料发你,你帮我看看合同条款有没有坑。”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齐倦巢知道,这其实是一个信号——傅厌殊愿意让他进入自己的工作领域,愿意……信任他。

哪怕只是一点点。

下午,傅厌殊真的把项目资料发过来了。

齐倦巢打开电脑,仔细看了一遍。

合同确实有些问题,付款条款模糊,违约责任不对等,还有几个隐藏的陷阱条款,他在文档里做了详细的批注,还写了一份建议修改方案。

弄完这些,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给傅厌殊发消息:“看完了,发你邮箱了。”

“这么快?”

“嗯,有些地方需要特别注意,我标红了。”

“谢了。”

很简短的对话,但齐倦巢心里很满足。

至少,他能为傅厌殊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这样的小事。

傍晚,番桃桃又来了。

这次她没端汤,而是拿着两张票:“小倦,小殊,明天晚上镇上有粤剧演出,我朋友送的票,你们去看吧?”

“……粤剧?”傅厌殊皱眉,“我不爱看那个。”

“去嘛去嘛,”番桃桃又撒娇,“很好看的,是经典剧目《帝女花》。而且……就当陪陪小倦,他刚回来,对镇上都不熟悉了。”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不是“陪我去”,是“陪小倦”。

傅厌殊看了齐倦巢一眼:“你想去吗?”

“……我都可以。”

“那就去,”傅厌殊接过票,“两张?”

“对啊,就两张,”番桃桃笑得像只狐狸,“我和你爸去看电影,你们年轻人自己玩。”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傅厌殊和齐倦巢面面相觑。

“我妈……”傅厌殊叹气,“越来越明显了。”

“……嗯。”

“你介意吗?”

“不介意,”齐倦巢摇头,“反而……挺感谢她的。”

傅厌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诚实。”

第二天晚上七点,两人准时出现在镇上的小剧院。

剧院很旧了,红丝绒座椅已经磨损,天花板的吊灯有些灯泡不亮了,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香水的气味,但来看戏的人不少,大多是中老年人,也有几对年轻情侣。

他们的座位在第五排中间,视野很好。

“我记得小时候,”齐倦巢轻声说,“奶奶带我来这里看过一次《帝女花》。那时候我还小,听不懂唱词,只觉得台上的演员衣服很漂亮,咿咿呀呀的很好听。”

“我也看过,”傅厌殊说,“跟我妈来的,我睡着了,散场时被她掐醒的。”

两人都笑了。

灯光暗下来,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演员们穿着华丽的戏服,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开始唱那段经典的故事:明朝末代公主与驸马的爱情悲剧。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

“帝女花带泪上香,愿丧生回谢爹娘……”

齐倦巢其实听不懂多少粤语,但能看懂字幕,能感受到那种凄美而绝望的氛围。

公主与驸马在国破家亡之际,选择双双殉情,用生命守住最后的尊严和爱情。

很悲,但也……很美。

他偷偷看了一眼傅厌殊。

傅厌殊正专注地看着舞台,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很亮,像两汪深潭,映着舞台上的光。

那一刻,齐倦巢突然想:如果当年他们勇敢一点,会不会也像公主和驸马那样,哪怕前路艰难,也要在一起?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他不要悲剧。

他要的,是和傅厌殊好好地、长久地在一起。

哪怕需要时间,哪怕需要努力,哪怕……要面对很多困难。

他都要。

戏演到高潮处,公主与驸马饮下毒酒,相拥而逝。

台下有观众在抹眼泪,齐倦巢的眼眶也红了。

他感觉到,傅厌殊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很轻,很短暂,一触即分。

但齐倦巢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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