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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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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风波过去三天后,傅厌殊把齐倦巢带到了105号的书房。

书房重新布置过了,原本沉重的红木家具换成了浅色的原木风格,书架上除了商业书籍,还多了很多心理学和医学相关的书。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房间明亮而温暖。

“坐,”傅厌殊指了指沙发。

齐倦巢坐下,有点紧张,他知道傅厌殊要跟他说什么。

——关于那十年的病,关于那些他逃避了太久、现在必须面对的痛苦。

傅厌殊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

不是医药箱,是那种老式的饼干盒,铁皮已经有些生锈了,但保存得很好,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在齐倦巢对面坐下。

“这里面,”傅厌殊指着盒子,“是我的十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齐倦巢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要打开看看吗?”

齐倦巢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应该点头,应该勇敢地面对,但……他害怕,怕看到那些因为自己而存在的痛苦,怕看到那些他无法弥补的伤痕。

“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傅厌殊说,“我们可以等。”

“不,”齐倦巢摇头,“我准备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没有药瓶——那些都在医药箱里。

这里面是更私人的东西:病历,诊断书,心理治疗记录,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齐倦巢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病历。

日期是2016年9月,广州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心理科,诊断结果:重度抑郁症,伴有焦虑症状。

他的手在颤抖。

翻到下一页,是2018年3月的记录:“患者主诉失眠加重,食欲不振,有自杀意念……建议住院治疗,患者拒绝。”

自杀意念。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齐倦巢的眼睛里,疼得他眼前一黑。

“这个……”他的声音在颤抖,“是……什么时候的事?”

傅厌殊看了一眼,很平静地说:“大三下学期。那时候学业压力大,加上……广州的雨季来了,每天下雨,心情很差。”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齐倦巢知道,那段时间一定很痛苦。

他继续往下翻。

2019年的病历:“分离焦虑症确诊。患者自述与重要他人的分离是主要诱因……”

重要他人。

指的是他。

2020年的治疗记录:“患者开始接受暴露疗法,效果不明显。药物调整为……”

2021年:“疫情期间独居,症状加重。视频心理咨询……”

2022年:“尝试停药,失败。重新开始服药……”

一份份病历,一页页记录,像一部无声的电影,记录着傅厌殊这十年是怎样一步步在痛苦中挣扎,怎样一次次试图爬出来,又一次次跌回去。

齐倦巢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泛黄的病历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对不起……”他哽咽,“傅厌殊,对不起……”

傅厌殊握住他的手:“不是说好了,不要再说对不起吗?”

“可是……”齐倦巢抬起泪眼看他,“这些都是我造成的……”

“不是你造成的,”傅厌殊很认真,“是我的选择。我选择喜欢你,选择等你,选择……不忘记你。这些都是我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齐倦巢摇头,“如果当年我没有说那些话,如果我没有走,如果……”

“没有如果,”傅厌殊打断他,“齐倦巢,过去的事,我们改变不了。我们能做的,只有现在,和未来。”

他擦掉齐倦巢的眼泪,声音很温柔:

“而且,你看这里。”

他从盒子最底下拿出一个小本子。

——不是病历,是那种带锁的日记本,已经很旧了,锁扣都有些松了。

“这是什么?”齐倦巢问。

“我的日记,”傅厌殊说,“从2016年9月3号开始写的,那天……是你去北京的日子。”

齐倦巢的心脏狠狠一疼。

傅厌殊翻开日记本,没有避讳,直接递给他。

第一页,2016年9月3日:

“今天他走了。

我没去送他,因为他说不想见我。

广州很热,但我很冷。

我想我可能要死了。

但又觉得,不能死。

因为他说过,希望我好好活着。

那我就活着吧。

虽然……可能活得很不好。”

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齐倦巢的手指抚过那些字,像在抚摸一道陈年的伤疤。

他继续往下翻。

2016年10月15日:

“失眠第42天。医生开了药,说吃了能睡着。

但我怕吃了就醒不过来了。

我想醒着,万一……他打电话来呢?”

2017年1月1日:

“新年。

妈妈做了很多菜,但我吃不下。

电视里在倒计时,所有人都在笑。

我只想他。

想他会不会也在看烟花,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2018年6月20日:

“确诊了,分离焦虑症。

医生说,是因为重要的分离事件。

重要的分离事件……就是失去他吧。

原来失去一个人,真的会得病。”

一页页,一篇篇,记录着傅厌殊最私密的痛苦,最深的思念,和最无望的等待。

齐倦巢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日记本上,他不敢再往下翻,怕自己会崩溃。

但傅厌殊握住他的手,轻声说:“看完。把最后几页看完。”

齐倦巢颤抖着手,翻到最后几页。

2026年11月17日:

“他回来了。

在市场看见他,我以为我在做梦。

他还是那么好看,就是瘦了。

我想恨他,但恨不起来。

因为我还爱他。

我真没出息。”

2026年11月18日:

“带他去了观景台。

说了很多狠话,但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高兴他回来了。

高兴他还愿意跟我说话。

高兴……我还有机会。”

2026年1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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