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浈阳坊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说是雪,其实是霜——气温骤降到接近零度,晨起时屋顶、车顶、草木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这在常年温暖的广东是罕见景象,整个小镇都兴奋得像过节。
齐倦巢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傅厌殊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一手搂着他,一手刷手机。
“外面怎么了?”齐倦巢含糊地问。
“下‘雪’了,”傅厌殊把手机给他看,是镇上的微信群,满屏都是“下雪了!”“好漂亮!”“快拍照!”的消息和照片。
齐倦巢坐起来,看向窗外——樟树的叶子上果然覆着一层白霜,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层糖粉。
“真好看,”他说。
“要出去看看吗?”傅厌殊问。
“……冷。”
“多穿点。”
两人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穿衣服。齐倦巢裹得像只熊——厚毛衣,羽绒服,围巾,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傅厌殊笑他:“至于吗?”
“至于,”齐倦巢很认真,“我怕冷。”
其实傅厌殊也怕冷,但他嘴硬,只穿了件厚外套,还把拉链拉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
“小心感冒,”齐倦巢说。
“不会,”傅厌殊牵起他的手,“走吧。”
他们走到院子里。
霜已经开始化了,滴滴答答地从叶尖落下,像一场微型的雨。
空气很冷,吸进肺里凉丝丝的,但很清新。
“记得吗?”傅厌殊突然说,“小时候有一次也下霜,我们逃课去古镇拍照。”
“记得,”齐倦巢笑,“被陈老师抓到,罚我们扫了一星期厕所。”
“那时候真傻。”
“现在也傻。”
两人相视一笑。
傅厌殊拿出手机,对着齐倦巢拍照。齐倦巢躲:“别拍,丑死了。”
“不丑,”傅厌殊抓拍了一张,“很可爱。”
照片里的齐倦巢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弯弯的,像在笑。
背景是覆霜的樟树,和晨光中朦胧的小镇。
“发朋友圈,”傅厌殊说。
“……别。”
“就要发,”傅厌殊已经编辑好了,“配文:我家的熊。”
齐倦巢抢他手机,但没抢到。
傅厌殊手快,已经发出去了。
很快,点赞和评论就来了。
番桃桃:“小倦真可爱!小殊你把拉链拉上,小心感冒!”
王然:“一大早秀恩爱,有没有人性?”
陆良:“霜景很美。”
齐倦巢红着脸瞪傅厌殊:“都怪你。”
“怪我什么?”傅厌殊笑,“本来就是我家熊。”
他凑过去,在齐倦巢脸上亲了一口,亲在围巾上,毛茸茸的。
“走吧,”他说,“去吃早餐,陈叔肯定在等我们。”
肠粉店果然很热闹。
这么冷的天,很多人都想喝口热乎乎的粥,吃口热乎乎的肠粉。
店里坐得满满当当,只有窗边那个位置空着——陈老板真的给他们留了固定座位。
“小殊!小倦!这边!”陈老板招呼他们。
两人挤过去坐下。
陈老板很快端来两份牛肉肠粉和两碗及第粥:“趁热吃。”
“谢谢陈叔。”
“谢什么,”陈老板笑,“看到你们来,我高兴。”
旁边桌的阿姨探头过来:“小倦,听说你要在咱们镇创业?”
“……嗯,”齐倦巢有点不好意思,“还在筹划。”
“做什么的呀?”
“想做个旅游文化公司,”齐倦巢说,“把古镇的故事、手艺、美食……整合起来,做成有特色的旅游产品。”
阿姨眼睛一亮:“好啊!咱们镇就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回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其他客人也纷纷附和:
“对对对,小倦有本事,肯定能做好!”
“需要人手吗?我女儿刚毕业,正找工作呢!”
“我家有老房子,可以改造成民宿,你有兴趣看看吗?”
齐倦巢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傅厌殊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对大家说:
“谢谢各位叔叔阿姨,等小倦的方案做好了,一定请大家帮忙。”
“好好好!”
吃完早餐,两人走出店门时,陈老板追出来,塞给他们两个热乎乎的茶叶蛋:“拿着,路上吃。”
“陈叔,这……”
“拿着拿着,”陈老板摆摆手,“看着你们好,我高兴。”
齐倦巢的眼睛又有点热。
这个小镇,这些街坊,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他们的爱和支持。
“谢谢陈叔,”他认真地说。
“傻孩子,”陈老板拍拍他的肩,“快回去吧,外面冷。”
接下来的几天,齐倦巢开始正式着手他的创业计划。
傅厌殊把105号的一间客房改造成了工作室,买了新的桌椅、电脑、书架。
墙上挂着古镇的老照片,还有两人小时候的合照。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办公室了,”傅厌殊说,“安静,光线好,累了还能看看院子里的花。”
齐倦巢看着这个精心布置的空间,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谢谢。”
“又说谢,”傅厌殊捏他的脸,“我的就是你的。”
齐倦巢的创业计划很详细——他想做一个“浈阳坊记忆”品牌,包括:
1.古镇导览:不是普通的导游,而是由本地老人讲述真实的历史和故事。
2.手艺体验:糖画、竹编、粤剧脸谱绘制等传统手艺的体验课程。
3.民宿改造:把一些有特色的老房子改造成精品民宿,保留原貌,但改善内部设施。
4.农产品品牌:把本地特色的农产品(如甘蔗、荔枝、龙眼)做成品牌,线上线下销售。
“这个想法很好,”傅厌殊看完方案后说,“但启动资金需要不少。”
“……我知道。”
“需要多少?”
齐倦巢报了个数字。
傅厌殊点点头:“我给你投。”
“……不用,我可以——”
“可以什么?”傅厌殊打断他,“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而且,这也是投资,我相信你能做好。”
他说着,拿出手机,给公司的财务打了个电话:“从我个人账户转一笔钱到齐倦巢的账户,金额是……”
齐倦巢愣住了。
傅厌殊挂了电话,看着他:“怎么?不愿意用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