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良愣住了。
他擦碗的动作停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说什么?”
“我说,”王然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我想追你,陆良,我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
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陆良盯着王然看了很久,久到王然以为他会拒绝,会生气,会……让他滚。
但陆良只是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王然老实说,“可能……很久了。只是我以前不敢承认,也不敢……让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王然低下头,“因为我以前太混了,换对象跟换衣服似的,没个正形,而你……你那么好,那么干净,那么……认真。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
“可是这十年里,我看着傅厌殊和齐倦巢分开,痛苦,又看着他们重逢,和好……我突然想,人生太短了,有些话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所以我想,去他妈的配不配,我就要说。我喜欢你,陆良。喜欢了很久很久。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说完了,紧张地等待审判。
陆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王然,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王然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陆良放下擦碗布,看着他的眼睛,“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
王然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陆良拒绝,陆良生气,陆良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唯独没想过,陆良也喜欢他。
“你……你什么时候……”他语无伦次。
“高中,”陆良说,“高二那年,你为了我跟隔壁班的人打架,脸上挂了彩还笑着跟我说‘没事’。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真傻,但……真好。”
王然想起来了。
那是一次篮球赛,隔壁班的人故意撞陆良,他冲上去跟人打了一架。事后陆良给他上药,他龇牙咧嘴地说“不疼”。
“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王然问。
“因为那时候,”陆良笑了笑,“你喜欢的是女生,后来你去了南京,我留在了广州,虽然你后面回来了广州,但是你身边从不缺人,我就更没机会说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十年,我看着你换了一个又一个对象,每次都告诉自己,算了吧,他不喜欢男生,也不喜欢我。可是……每次看到你,还是会心动。”
王然的眼泪涌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明明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却因为自己的愚蠢和逃避,错过了十年。
“对不起……”他哽咽,“陆良,对不起……我太傻了……”
“是挺傻的,”陆良笑,“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王然的眼泪:
“王然,我也想要一个机会。一个……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王然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陆良,紧紧地,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给给给,”他哭着说,“什么机会都给,命都给你……”
陆良被他逗笑了,也回抱住他: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好好爱我。”
“嗯,”王然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爱你,比爱任何人都爱……”
厨房里,两个相爱的人,紧紧拥抱。
水流还在哗哗地响,像在为他们伴奏。
客厅里,齐倦巢和傅厌殊等得有点着急。
“怎么洗个碗洗这么久?”齐倦巢小声说。
“可能……”傅厌殊挑眉,“在谈情说爱?”
话音刚落,厨房门开了。
王然和陆良走出来,两人的眼睛都有点红,但嘴角都带着笑,而且……他们的手牵在一起。
齐倦巢和傅厌殊对视一眼,都笑了。
“成了?”傅厌殊问。
王然点点头,笑得像个傻子:“成了。”
陆良有点不好意思,但没松开手。
齐倦巢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很认真地说:“恭喜。”
“谢谢,”王然笑,“以后……我们也是两对了。”
四人都笑了。
十二年了。
从十六岁到二十八岁,从少年到青年,从错过到重逢,从暗恋到相爱……
他们四个,终于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要不要……”傅厌殊提议,“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王然问。
“古镇,老榕树,像以前那样,”傅厌殊说,“买辣条,买饮料,坐在河边,看星星。”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
晚上九点,古镇已经没什么游客了。
四个人买了辣条和可乐。
——还是那种玻璃瓶装的,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像十二年前那样。
“记得吗?”王然说,“高中那会儿,我们经常这样。”
“记得,”陆良笑,“你总是抢我的辣条。”
“我哪有?”
“你就有。”
齐倦巢和傅厌殊相视一笑。
是啊,记得。
记得那些无忧无虑的夏天,记得那些没心没肺的笑声,记得那些……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青春。
“来,”傅厌殊举起可乐瓶,“敬我们。”
“敬我们,”王然举起瓶子。
“敬青春,”陆良说。
“敬……未来,”齐倦巢说。
四个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们开始吃辣条,喝可乐,聊天,说笑,像十年前那样。
但和十年前不一样的是——
傅厌殊的手搭在齐倦巢肩上,很自然。
王然的手和陆良的手牵在一起,很紧。
他们不再只是朋友,还是……爱人。
“你们说,”王然突然问,“如果我们能回到十年前,最想改变什么?”
傅厌殊想了想:“我会早点告白,不让齐倦巢逃。”
齐倦巢笑:“我会早点接受,不让你等。”
陆良说:“我会早点告诉王然,我喜欢他。”
王然点头:“我会早点发现,然后……早点追你。”
四人相视,都笑了。
是啊,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们会做很多不同的选择。
但也许,正是那些错过,那些痛苦,那些等待,才让现在的相聚,显得如此珍贵。
“不过,”傅厌殊说,“现在这样,也很好。”
“嗯,”齐倦巢靠在他肩上,“很好。”
王然搂住陆良的肩:“对,很好。”
河水在脚下静静流淌,倒映着岸边的灯火和天上的星星。
远处传来隐约的粤剧声,咿咿呀呀的,像在唱一个古老而温柔的故事。
风吹过,带来冬夜特有的、清冽的气息。
四个二十八岁的男人,坐在他们十六岁时坐过的地方,吃着他们十六岁时爱吃的东西,聊着他们十六岁时聊过的话题。
但心里,多了很多十六岁时没有的东西——
理解,包容,珍惜,和……爱。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王然突然问,“一直……四个人在一起?”
傅厌殊笑了:“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到老,到死,到……下辈子。”
齐倦巢接话:“下辈子还要遇见你们。”
陆良点头:“嗯,还要遇见。”
王然笑:“那说好了,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还做……爱人。”
四人的手叠在一起,像在做一个永恒的约定。
然后他们抬头,看星星。
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祝福的眼睛。
看着这四个,终于找到彼此,终于找到幸福的人。
夜深了,该回家了。
四人沿着河边慢慢走,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两两成对,亲密无间。
走到岔路口时,傅厌殊和齐倦巢往左,王然和陆良往右。
“明天见,”傅厌殊说。
“明天见,”王然挥手。
分开时,王然突然叫住齐倦巢:
“齐倦巢。”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王然很认真,“谢谢你让傅厌殊开心,也谢谢你……让我们都有了勇气。”
齐倦巢笑了:“不用谢。是你们……给了我勇气。”
是啊,是友情,是爱情,是这些珍贵的关系,给了他们所有人勇气——
去爱,去原谅,去重新开始,去……相信未来。
四人挥手告别,各自走向自己的家,和……自己的幸福。
夜晚的小镇很安静,但温暖。
像一个大大的、温柔的怀抱,拥抱着所有相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