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宁悬准时敲响了工作室的门。
“沈离,吃饭了。”他推开门,看到沈离正跪在人台前,手里拿着绣花针,眉心紧蹙,全神贯注地缝制腰部的暗绣。
“马上……”沈离头也不抬,声音含糊,“还有几针……”
宁悬走过去,看到他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已经微微泛白,手背甚至有些发抖,显然是疲劳过度了。
“马上是多久?”宁悬语气严肃起来,俯身按住他的手,“先停下。”
“就差一点了!”沈离想挣开,“这个感觉我好不容易抓住了……”
“沈离。”宁悬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答应过我,每天工作不超过八小时,三餐按时吃。现在几点了?”
沈离愣了一下,这才看向墙上的钟——六点零五分。他今天早上八点就进了工作室,除去中间喝水上厕所的零碎时间,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十个小时。
“我……”沈离心虚地低下头,“我忘了时间……”
“不是忘了,是故意忽略。”宁悬把他手里的针线拿开,然后直接把人抱了起来,“现在,立刻,去吃饭。”
“哎!”沈离抗议。
“饭前洗手。”宁悬抱着他往餐厅走,“你可以现在告诉我,你手有多脏,我好决定是先让你洗手,还是先打你屁股。”
沈离的脸瞬间红了:“宁悬你!”
“我什么?”宁悬挑眉,把他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坐着,我去盛饭。”
沈离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宁悬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却有点甜。他知道宁悬是关心他,怕他累着。
厨房里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还有红烧肉浓郁的香味。沈离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起身想去厨房帮忙拿碗筷,刚站起来,腿却因为跪了太久而发麻,踉跄了一下。
“坐着别动。”宁悬端着两碗米饭走出来,“我来。”
“我就拿个碗……”沈离小声说。
“说了我来。”宁悬把米饭放在桌上,转身又回厨房。
沈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帮忙,想证明自己没那么娇气。于是他再次站起来,慢慢挪向厨房。
宁悬正背对着他在盛汤,没注意到他进来。沈离走到碗柜前,打开柜门,伸手去拿最上面那层他最喜欢的青瓷碗——那是宁悬特意买给他的一套,碗底印着一个小小的蜜桃图案。
碗有些高,沈离踮起脚尖去够。指尖刚碰到碗沿,突然,长时间握针导致的指尖麻木和手臂酸痛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厨房里炸开。
青瓷碗从沈离手中滑落,砸在地砖上,瞬间四分五裂。锋利的瓷片飞溅,其中一片划过沈离裸露的小腿。
沈离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地上破碎的碗和蜜桃图案的碎片,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刺痛从小腿传来。
他低头,看到左小腿外侧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大概有七八厘米长,不算很深,但鲜红的血正迅速从伤口渗出,顺着小腿流下,滴在地砖上,混入瓷片之间。
沈离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看着那道伤口,看着流淌的血,只觉得腿有点凉,有点麻,但奇怪的是……不怎么疼。
“沈离!”宁悬几乎是扑过来的,手里的汤碗重重放在料理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一把将沈离从碎瓷片旁边拉开,迅速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我……”沈离张了张嘴,声音发干,“我不是故意的……那个碗……”
“别动。”宁悬的声音紧绷得吓人,他快速扫视沈离全身,确定只有小腿这一处伤口后,立刻弯腰将他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客厅。
沈离被放在沙发上,宁悬单膝跪在他面前,抓过医药箱,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他先用干净的纱布按住伤口止血,然后用碘伏棉球仔细清理伤口周围。
“嘶……”消毒液的刺激让沈离终于感觉到了疼,他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想把腿缩回来。
“别动。”宁悬按住他的膝盖,语气比刚才更沉,“伤口有点深,需要处理。”
沈离不敢动了,他看着宁悬紧抿的嘴唇和蹙起的眉心,心里突然慌了起来。宁悬生气了……一定生气了……他打碎了他最喜欢的碗,还把自己弄伤了……
“我……我错了……”沈离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该不听话……不该去拿碗……不该……”
“沈离。”宁悬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你知不知道,看到你流血的时候,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没有说下去,只是低下头,更专注地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很稳,但沈离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微颤。
伤口清理干净后,宁悬用无菌敷料贴好,又用绷带在外面固定了一圈。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着沈离,眼神复杂。
“以后,”宁悬开口,声音沙哑,“不准再这样。”
沈离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伤口疼,而是因为宁悬的眼神——那种后怕、心疼、自责、还有没说完的恐惧……
“我是不是……做错了……”沈离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不该……不该让你担心……不该打碎碗……不该……”
他看到宁悬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口,沈离突然伸出手,捧住宁悬的脸,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突然,带着眼泪的咸涩和慌乱。沈离笨拙地亲着宁悬,一边亲一边含糊地说:“别生气了……老公……我错了……你别生气……”
宁悬愣住了。他任由沈离亲了一会儿,然后才轻轻推开他,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我没有生气。”
“你就有……”沈离哭着说,“你的表情……好吓人……”
“我不是生气。”宁悬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我是……害怕。”
“害怕?”沈离抽噎着问。
“害怕你受伤,害怕你疼,害怕……失去你。”宁悬的声音很低,带着沈离从未听过的脆弱,“沈离,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腿上都是血的那一刻,我心脏都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