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找你。”
鲁然反手握拳两指微微伸出,抬手在沈其安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沈其安抬眼叹了口气,“我现在过去。”
随即起身,是出去见老师,也正好给鲁然让开了回座位的路。就在两人擦身而过后,鲁然转过头,一双眼静静地看着沈其安,语气平静认真:“你一门作业都没交,老师有点生气,你提前想好理由再进去。”
“我......刚刚说不知道你在不在教室,所以你还有时间想想。”
沈其安有些惊诧地转眼看去,再开口时,嘴角多了一点真切地笑意。
“谢谢了。”
鲁然没应声,只是点点头就坐下了,一如既往地冷。
从教室到办公室的这截路上,比起想理由找借口,沈其安心里更多的是无奈。
而在无奈之下,不知不觉中夹杂了些......烦躁。
他已经有些不想继续这个角色扮演的游戏了。
靠在办公室门外的瓷砖上,沈其安垂眼看着地上形形色色的脚步,五颜六色的鞋子从视线里滑过。
沈其安就在这种嘈杂不定地环境中,静静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毫无疑问的是,他不愿、心烦,但他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学生了。
他已经过了可以随意逃避问题,蒙着脑袋往前跑也有人擦屁股的年纪了,而过去的那些日子,也让他失去了习惯这种行为的能力。
再抬眼,沈其安眼里没什么情绪,径直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板移动,露出来人那张脸上带着些弱弱的笑。
祁燕抬头,一道锐利地视线瞬间落在沈其安身上。
没等他站在桌前,仅仅是刚进门,祁燕便直接开口道:“你作业呢?”
“总共六门作业,你要不要自己想一下自己交了几门的?”
“对不起老师,我知道我一门也没交。”沈其安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你自己也知道啊。”祁燕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行,解释吧,我倒想听一下你能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理由。”
“老师我昨晚身体不舒服,回家就睡觉了。”沈其安说完后就低下头。
“......”
祁燕看着沈其安低着头,两手放在身前握住的安分好学生模样,一时间没说话。
“禹乐安。”半晌,祁燕终是开口了,只不过这次明显不同于刚进办公室时气势汹汹的样子,语气中夹杂着数种复杂的情绪,有深深的无奈、柔和,也有不解,连神情都软下来。
这其实是祁燕第一次带班,这一年她才二十五岁。
她离开学校,脱离学生身份也才没多久,但已经要面对这么多学生。学校里曾经教过的那些教学方法论和教育心理学,在真正站在这些学生面前时,她其实想不起来多少,也没有什么能真的解决实际问题的理论。
自从高二开始接手这个班后,祁燕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手换衣服休息,而是疲惫地坐在门口,回想自己今天一整天的表现,自己见过的每个学生,对每个学生说过的话有没有问题,给学生讲的题有没有出错、够不够清晰易懂。
她还太年轻了。
在还无法用时间积累出的经验解决问题前,她只能把自己武装成严肃的、不近人情的的“暴君”。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让一切顺利进行下去,维持一个班稳定的学习环境,保持住大部分学生拥有积极向上的学习态度的办法。
所以当这个原本听话的乖学生,开始频频做出和以往大不相同的行为时,祁燕很多次都在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吗?
她想对他们负责。
这是她的第一届学生。
她也注定,会无比深刻地记住这个班上的每一个学生,付出以后教育生涯中无法比拟的心力。
因此这大抵是她第一次对学生露出这副模样,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老师不知道你最近遇见了什么样的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说——不过根据我对你的观察,你大概率不愿意告诉我。尽管只要你想说,我一定会认真听,并且把它当作一个秘密。”
“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无论你遇见什么事,都不值得你去消耗自己的未来。”
“一个人在成长的阶段,每时每刻里都会遇到困难、挫折。但我们就是要习惯,也必须在这种环境中生活。我们要学会在跨过一个坎后,准备着或者毫无准备地面对下一个难关。所以如果你觉得眼前这个困扰你、影响的问题让你很难过,那我告诉你,这可能是你在度过此刻后遇到的——最小的麻烦。”
“这就是一个不断超越昨日、逆流而上的过程。”
祁燕的眼里闪着殷切地眸光,温和而沉静。
“刚开学的时候,你妈妈有来找过我,你不知道。”
“她告诉了我你的情况,说你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在生一种慢性病,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病,但这说明你很坚强,对吧。”
“你拥有常人所不能及的经历,我希望你能早日摆脱疾病,但我同时也绝对相信你——相信你是勇敢的,相信你可以克服目前困扰你的问题,然后继续向前,实现你的理想。”
“所以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有处理问题、解决困难的能力。”
“好吗,禹乐安?”
祁燕柔柔开口道。
沈其安抬头静静凝视着眼前坐在桌前,转过身子正对着他的老师。
“好。”他缓声说道,随后抿着唇压出一个微微向上的弧度,目光沉定。
“谢谢您。”
从办公室走出来时,下节课已经上了七八分钟。
沈其安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外站了一会。
很难说清,亲耳听着祁燕跟自己说那些话时的感受。
当祁燕第一次开口叫他禹乐安时,沈其安就知道——这些含着殷殷希望的话都不是说给自己的。
像是某种提醒,沈其安也确实剥离得很好,因为他毕竟是一个快三十的人了,要是还分不清也太......幼稚了些。
但在某些时刻,沈其安无法否认,他真的听进去了,甚至感受到一种经年之久后才生出的期待,而这种期待也被及时的满足了。
他不知道在原来的故事里,禹乐安有没有听到祁燕亲口对他说这些话。
尽管沈其安年少时并无这样波折的经历,但他觉得年轻人要是能在低谷时听到、感受到别人真切的关心,就算不能直接解决问题,也会体味到一点点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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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响下课,沈其安舒出一口气。
来迟加没写作业,沈其安上节课几乎是被抓着狠狠关照了一整节课。
“还好吗?”鲁然淡淡开口问道。
“没问题。”沈其安转头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再来点就真不行了。”
鲁然看着沈其安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有个事我要告诉你。”
沈其安嗯了一声,随意应着。
“我就要转班了。”鲁然唇边眼角都带着点不太明显的笑,不过这还是沈其安第一次见到鲁然不是冷着脸的模样。
沈其安一听有些讶异,笑着说:“得偿所愿啊。”
“祝贺你。”
“嗯。”鲁然接下沈其安的祝贺,“我过几天可能就要换班,所以跟你说一下。”